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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五


  宽奴急声说:“世子,宫里有急事找世子。今晚圣人在含元殿宴飨众大臣,席上说到官员子弟与香象书院的学生们联姻一事,淮西道节度使彭思顺仗着酒意在御前求旨,说世子无妻,而他孙女彭大娘才貌双全,趁着今晚热闹,求圣人为自己的孙女彭大娘和世子赐婚,这话一出,居然有不少臣子附和。彭思顺又说自己时日无多,眼下最牵挂的就是膝下几个孩子的亲事,若圣人能成全此事,他也算死而无憾了。说着说着就涕泗横流,此外还有几个大臣替自己的儿子求娶滕将军的女儿,世子要是不想出什么岔子,就赶快进宫吧,”

  蔺承佑翻身下床穿衣裳。

  到了含元殿,果然出奇的热闹。

  除了邓致尧武如筠等几位朝中老臣,还有彭震等回京述职的外地节度使。

  此外皇后在翠华殿款待各位命妇、女眷们。

  蔺承佑先到含元殿给伯父请安。

  一进殿中,就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彭震朗笑道:“圣人,世子来了。”

  皇帝招手:“佑儿,来。”

  蔺承佑笑着上前行礼。

  起身后,坐到太子和皇叔身边。

  太子一副“你怎么才来”的表情,皇叔的手边则放着一个小小的舞仙盏。

  蔺承佑无意间一瞟,整个人都僵住了,这酒盏太眼熟了,那回滕玉意被困在大隐寺,就是拿着这酒盏喝酒,样式很特别,除了滕玉意没见旁人用过。

  这酒盏……怎么会到皇叔手里。

  圣人笑着对彭思顺说:“公之意,朕甚体恤,只是婚媾之事,非同儿戏,夫妻除了门当户对,还有脾性一说,成亲后若是意趣相投,自是一生和顺,假如脾性相冲,免不了成为一对怨偶,朕知道,彭家的孩子必定个个金相玉质,但万事讲究眼缘,做夫妻也不例外,佑儿这孩子自小极有主心骨,朕是他的伯父,不经他本人同意,怎敢贸然赐婚。”

  彭思顺伏地听完皇帝的这番话,在儿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回了席,喘了口气,苦笑着说:“圣人言之有理,老臣自知莽撞,容老臣斗胆问一句,世子既然尚无意中人,又怎知与我孙女大娘合不来?大娘花容月貌,来长安也有数月余了,不知世子可曾见过大娘,既然世子来了,老臣也想亲口问问世子。”

  蔺承佑目光一动,放下酒盏要说话,淳安郡王微微一笑,对圣人道:“圣人方才问臣弟一事,臣弟尚未作答。”

  硬将彭思顺的话头截住了。

  圣人本就不愿公然扫臣子的老脸,忙笑着转移话题:“瞧朕,敏郎的事才说道一半。众卿也知道,敏郎虽然只比阿麒这几个孩子大几岁,辈份却高了整整一辈,真要谈婚论嫁,怎么也要从敏郎说起,敏郎,莫非你想求旨娶亲?”

  淳安郡王还是一张沉静的脸:“记得圣人对臣弟说过,臣弟的亲事全凭臣弟自己作主,若有朝一日臣弟有了意中人,圣人会为臣弟当场指亲。”

  蔺承佑酒盏停在嘴边,一颗心直往下沉。

  圣人又惊又喜:“真有意中人了?但说无妨,皇兄为你作主,你刚才说的那个孩子,是从外地来的么?”

  淳安郡王正要开腔,蔺承佑霍然从席上起身,到御前笑着磕了个头说:“今晚实在热闹,连皇叔也开口求亲,既然彭老将军提到侄儿的亲事,侄儿也厚着脸皮凑个热闹,上回在乐道山庄皇后召见官员子女,侄儿曾远远看过滕将军的女儿一眼,此女才貌出众,样样都长在我心坎里,除了滕娘子,侄儿别人都不想娶,求伯父成全此事,不然今晚侄儿就不起来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淳安郡王讶然一瞬,随后便笑着摇了摇头。

  皇帝笑颜逐开:“好孩子,伯父倒是愿意成全你,只是你想娶人家,也得经过人家同意不是。今晚滕将军在西营尚未回城,伯父也没法当面问他一句。这样吧,先让刘公公到滕府为你探探口风,假如滕娘子不反对,伯父再成全你如何?”

  蔺承佑胸口急跳了几下,今晚是话赶话逼到了这份上,尽管是冲动之下求的亲,想起先前的种种,又觉得滕玉意未必不愿嫁他,于是满不在乎地笑道:“就依伯父的办。对了,烦请刘公公将今晚殿上的事告诉滕娘子。”

  他这一笑光风霁月。刘公公笑着弓腰退下了。

  ***

  滕玉意在净房中沐浴。

  面前是热气腾腾的浴汤,但她思绪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只要听到水声,就会想起今日发生过的似真似幻的一幕幕场景。

  幻境中她的夫君是蔺承佑,这实在让人奇怪,为何会梦见自己与蔺承佑成亲?还好这是假的。假如……假如成亲后夫君移情别恋,那她与母亲的经历何其相似。

  哪怕只是在幻境里,病榻上的那份酸苦也像亲身经历过一般。

  她再次庆幸这只是幻境中发生的事。

  正暗自琢磨,忽听碧螺诧异说:“娘子,你嘴上是什么?”

  滕玉意本就心虚,闻言捂住自己的嘴:“怎么了?”

  “婢子看着像是破了皮,该不是上火了?婢子替你瞧瞧。”

  “胡说。”滕玉意心中一慌,并不肯把手拿下来,“你们先出去吧,我这儿不用你们伺候。”

  春绒和碧螺一头雾水,只不过说一句嘴上破了皮,娘子活像被火烫着了似的。

  两人出去,又听滕玉意闷闷地说:“对了,给我送面镜子进来。”

  待二婢困惑地离开,滕玉意慢慢举起镜子。

  一望之下,头皮便是一炸。

  嘴唇确实是破了,就位于下嘴唇上,很小很小的一个口子,假如不是出了一点血,碧螺她们也发现不了。

  所以先前不是幻觉。

  这口子就是蔺承佑不小心磕破的。

  滕玉意闭着眼把镜子放到一边。

  不要慌,蔺承佑又不是诚心轻薄她。当时情况那般紧急,不这样做她说不定会溺死在水里。

  既然他不是故意的,她只需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好了。

  蔺承佑不说,她绝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即便他主动同她说起,她也一定要装不知道。

  她撑着浴斛边缘,用巾栉包裹着起了身。

  睡觉吧,说不定明早起来就忘了这件事了。

  出来后擦净长发,换上寝衣上床倒下,刚闭上眼睛,就听程伯在院子里说:“娘子,宫里有口谕至。”

  滕玉意一愣,赶忙让春绒和碧螺准备衣裳,口里问:“口谕是给阿爷的么?”

  “给娘子的。”

  滕玉意莫名其妙:“找我的?可说了何事?”

  程伯的惊讶程度不亚于滕玉意:“说是今晚成王世子在御前求圣人为他和你求亲,圣人让刘公公过来问娘子一句:‘愿不愿意嫁给成王世子?’”

  滕玉意一骨碌从床上掉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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