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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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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有。他最磁的那拨朋友都结婚了,反正剩下没结婚的关系都那样,他就干脆按照给你找男友的标准选了一个。” “嗬,”顾晓音不由得分辩,“对丈母娘布置的任务可真上心哪。就是不知道姐夫心目当中我的标准男友啥样。”“我也真没见过。”蒋近男坦白说,“这医生叫沙楚生,广东人,在中心医院心脏外科工作,据说他爸是中山医科大学的知名教授。” 顾晓音“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杀畜生’?!你确定叫这个名字的人能当医生?我听着可像是随时要下手草菅人命的主儿。” 蒋近男不由得也笑了。“瞧瞧你这张嘴!还不认识就能编出这么一大套来。人家广东人讲粤语,想必就是没想到普通话的谐音罢了。” 顾晓音却忽然正色道:“朱磊和这个‘杀畜生’怎么认识的?” 蒋近男却是有点不好意思。“他俩打游戏认识的……虽说这认识的方式不太正经吧,但两人据说经常聊天,也见过面……” “不熟好。”顾晓音打断了蒋近男,说。 蒋近男明白她的意思,叹了口气:“我看你连这医生的长相都不问,就觉得约莫没戏。” 顾晓音却又变回嬉皮笑脸的样子。“嘿,那也难说。也许这沙医生人如其名,长了张张飞似的脸,而我因为太过震惊,审美观一下子就被扭歪了,自己打脸也未可知。” 吃完和蒋近男的这顿饭,顾晓音回到所里,把早上放进冰箱的那杯咖啡热了热。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喝了一口。本来就不怎么样,复热以后是真难喝,顾晓音想着。一边小口酌着这难咽的咖啡,一边咀嚼自己的心事。终于,她放下杯子,俯身从垃圾桶里把早上扔进去的那些信封通通都捡回来。玉米地学校的黄信封上已经洒了几个早上的咖啡斑点。顾晓音把那些薄信封都塞进黄信封里,起身把黄信封塞进了墙上书架里看不见的地方。 蒋近男结婚的前一天晚上,顾晓音睡在了律所里。北方的风俗,婚宴得放在午饭时间。化妆师凌晨三点半上门给新娘、伴娘和邓佩瑜化妆,八点迎亲,十点敬茶,十一点十八分婚宴开始。邓佩瑜给顾晓音下了三点必须到的任务。顾晓音算了算,那几天刚好有项目死线,与其自己干活儿干到半夜,回家爬完楼睡上两小时,再摸黑爬下楼去表姐家,还不如干完活儿在办公室眯一会儿直接去。 同样纠结的还有赵芳。朱磊家过去住在城里的大杂院,拆迁之后搬去了石景山附近。因为距离太远,朱磊和蒋近男跟酒店打了招呼,把新婚套房提前给打开,就在酒店里走这个流程。赵芳不大满意,觉得敬茶必须得在自个儿家里,那才算是老朱家娶媳妇。可这北京的交通着实不给她长脸,她反反复复演算了许多遍,发现迎亲这个环节得能在七点开始,七点半结束,蒋近男才来得及去一趟石景山。 她喜滋滋地把自己推演出的时间表跟老朱商量。老朱这一辈子,没对老婆说过一个不字,然而饶是如此,他觉得在婚礼这天非得把其他事都压缩,就为了能来趟家里,好像也有那么点说不过去。但老朱绝不会为此破坏他全面服从老婆的光辉形象,于是他对老婆大人说:“他们小的要是愿意,时间上看起来也能凑合,不过还是跟朱磊商量商量吧?” 果然,朱磊一听他妈的意见,立刻表示反对:“酒店的套房都给订好了,现在怎么又出这幺蛾子?按现在的安排我都得五点半起来准备,您再给提前一小时,我还睡不睡觉?” 赵芳在老朱家的面子和自己儿子的睡眠之间摇摆了一阵,迟疑地倒向了后者。但老朱家的面子也不能吃太多亏,为了防止儿子立场不够坚定,赵芳直接给邓佩瑜打了个电话,用她一辈子在国企做办公室主任练就的柔软身段和灵活话术,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蒋近男从她妈那儿听说赵芳要求她敬茶的时候穿套大红的衣服,下跪敬茶,立刻表示不干:“要跪让她儿子跪,衣服我早就选好了,没法临时换。” 邓佩瑜劝她:“毕竟是你婆婆,你就让着她点,以后你们又不一起过。” 蒋近男冷笑一声:“共产党员不是不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吗?合着为了拿捏媳妇,共产主义信仰都不要了?” 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要求既然是跟邓佩瑜提的,让邓佩瑜去处理好了。因此,她在朱磊面前提都没提。结婚前一晚,她住回父母家,一家四口吃完晚饭,又坐着聊了很久。蒋建斌说起蒋近男小时候,自己怎样带她去北海公园玩,又怎样差点在地坛庙会上让她走丢了,满头大汗地找回来。蒋近男回想起那些自己还是独生子女的年月,不禁也觉得黯然。正说着,邓佩瑜回房间拿出一件大红旗袍给蒋近男看。“前两天我去逛街,逛到这条旗袍,本来我想明天穿,左试右试还是不大适合我这个年龄,不如你拿去敬茶穿吧?” 蒋近男不接。“你这怕是为了完成我婆婆的任务专门买的吧。” 邓佩瑜还没来得及回答,蒋建斌先开口了:“我让你妈去买的。你做人家媳妇,要有个人家媳妇的样子。婚礼是大事,长辈的意见要尊重。” “没道理的意见也要尊重吗?” 蒋建斌本来就声如洪钟,多年公司老总当下来,开口更加是说一不二的笃定:“你婆婆的这个要求虽然传统了些,但不是没有道理。而且就算没有道理,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要尊重长辈,以长辈的意见为主。” 蒋近恩眼看着姐姐和爸爸就要顶上,连忙打圆场:“我也觉得非得让我姐下跪敬茶不应该。要非得跪的话,那我看姐夫来迎亲的时候得先跪您二位。” 蒋近男心领了蒋近恩的好意,却不打算这么糊弄过去。“蒋近恩你别帮忙了,我说不会跪就是不会跪。姥爷我都没跪过,绝不可能给个外人下跪。” “要按照三纲五常,你姥爷才是外人!”蒋建斌受到蒋近男的刺激,有点口不择言起来。 蒋近男的心凉了半截。她早知道父亲的心里还笃信几百年前那一套,三纲五常,妻贤子孝。小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名字挺响亮,等蒋近恩出生,她才明白,原来父亲不过是碍着新的时代,不好意思给她取名蒋招弟,只得迂回行事而已。这名字寄托着他对她是女儿的遗憾。那些小时候蒋建斌把她捧在手心里的记忆并不是假的。然而弟弟出生之后,她慢慢懂得,那是因为当时的父亲没有选择,中年得子才是蒋建斌的恩典。 她不由得在脸上浮出一个冷笑,正要开口,邓佩瑜看情势不对,连忙插进来:“我看小男明天见机行事就行。她说得也没错,这都21世纪了,孝顺长辈也不体现在这一杯茶上。”说着,她使劲儿给蒋近男使眼色。“明天你还按原计划穿着白纱裙出门,到酒店把旗袍换上,敬一杯茶就脱!” 蒋建斌没说话,邓佩瑜忙把旗袍塞到蒋近男手里。“就这么着,明儿你三点就得起,赶紧去睡吧。” 顾晓音披星戴月地赶在三点差五分踏进大姨家的门,自觉颇有点红拂夜奔的气氛。邓佩瑜见到她,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蒋近男从昨晚不欢而散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邓佩瑜两次试着想进去,蒋近男都说自己睡了,然而门缝里她的台灯千真万确地亮着。蒋建斌也比平时更早回了卧室,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邓佩瑜劝他几回早点休息,蒋建斌摆摆手说自己再看会儿电视,如果邓佩瑜要休息了,自己挪到客厅去看就是。 老蒋今晚心里怕是比女儿更不好受。邓佩瑜叹了口气,下厨房炖上了一锅冰糖银耳雪梨。 是以顾晓音一进门,邓佩瑜连忙盛了两碗送到她手上。“小男可能有点紧张,晓音你开导开导她。” “表姐还有紧张的时候啊。”顾晓音嬉皮笑脸地接过托盘,推开蒋近男的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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