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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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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世伯喜欢讲,知识女性总是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娜拉走出了家门,《玩偶之家》便终结了,因为她不知道可以往哪里去。二十出头的时候我激烈的反对他这个论调,二十岁的下半段我想到他这句话,觉得难堪而怅惘。现在呢?我问三十岁的自己,发现自己还是没有答案。 但现如今我却想努力寻找一下这答案是什么。我问K女王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想一想,K女王回答说没问题,这项目反正还要一个月才会正式启动。 距林染的婚礼还有两周的时候,出了一件戏剧性的事:法兰克的女友退出,不做二号伴娘了。可是这二号伴娘没了,二号伴郎却已经请好,不能临时把人家给辞掉。好在法兰克也算是个负责人的人,他说这事儿因他而起,便由他解决——于是Jane被拉了壮丁,硬生生在她本来规划好的越南之旅中挖出了两天时间给林染做替补伴娘。 林染说婚礼的前一天不能住在她和Mike的公寓里,须得找个地方作为在香港的娘家出嫁。选来选去,她选上了我的公寓,理由是交通方便,且靠近香港公园,正好拍照。 第二天一大早林染就得起床化妆。然而大喜当前,我们还是忍不住抵足聊了半夜。我给她回忆了一遍当年她不断追问她和Mike“Wherearewe?”的时光,她则嘲笑我如何招惹了李博士,又如何在finale发酒疯向法兰克痛诉情史。想来我们的友谊就是在这样互相揭短当中慢慢巩固起来的。我们互相见过对方狼狈和得意的时刻,好在总算仍是确定对方是一个值得做朋友的人。 说到后来我实在困了,眼皮逐渐开始打架。即将沉入睡眠的那一刻我听见林染说:“其实法兰克的女友没有退出二号伴娘的角色,是他们分手了。” 第二天早上我一醒来脑袋里便是昨晚临睡前林染说的那句话。转身一看,她已经不见了,洗手间里传来阵阵水声。我连忙冲进去,冲着正在洗澡的林染问:“昨晚你说了什么?法兰克跟他的女朋友分手了?” 林染没理我,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我索性拉开淋雨帘又问了一遍。林染先大呼小叫了一番非礼,随即顶着一头泡沫俾倪着问我:“现在着急啦?早上哪儿去了?有你这么折腾新娘的吗,先让我洗完澡再说。”然后便一把拉上了浴帘。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立不安的等了十分钟,可算把裹着浴巾的林染从浴室里给盼出来了。她瞧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俩据说是春节以前就已经分手了,不过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另外你生日那个蛋糕是法兰克定的,Sevva的蛋糕要提前一周预定,我是白占了这个功劳。至于他为什么不想告诉你,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没有其他的表示,我也不是很明白,也许怕你再拒绝他?你要是还有和他和好的打算,可能得自己主动点。” 一早上我都在患得患失的反复回想林染的这番话。如果法兰克会专门记得我的生日并计划生日蛋糕,那心里必然还有我的位置。可是如果确实是这样,又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不愿意我知道自己和女友分手的事。我像一个高中女生一样,反复揣测对方的心意,既下不了决心肯定对方的心意,又不舍得自己给自己判上死刑。 转眼门铃又响了,门外一片嘈杂声。我和Jane对视一眼,合力把林染推进卧室关上房门,准备开始应付门外迎亲的队伍。早先林染就已说好:无论怎样要红包都是可以的,但是损害形象的事,只许冲着伴郎去,不许为难Mike。我们笑她胳膊肘往外怪,她毫不在意的白了我们一眼说:“要拍照的呀,伴郎造型搞坏了嘛就算了反正是当当绿叶的,新郎造型坏了哪能办?!” 在这种指令之下,当天Mike的闯关可谓是完全有惊无险。我跟Jane都没什么兴趣折腾法兰克,第二伴郎我们又都不认识,所以最后也只得收红包了事,任由Mike笑眯眯而又志得意满的越过了两道房门。 明明只有一天没见,卧室门打开的那一刻,林染看着Mike的眼神倒真像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一朝见了得胜归来的薛平贵,说不出的婉转和如泣如诉。而Mike一定是被林染穿着褂裙盘起头发的样子电傻了,在卧室门口停留了得有半分钟,硬是没过去,最后还是法兰克推了他一把,才算是如梦初醒,去寻美人也。 这一天的安排,是先去Mike亲戚家,给等在那里的Mike父母敬茶,行广东礼仪。再转战浅水湾露台餐厅,行西式礼仪。 “林染穿褂裙真好看。”敬茶的时候Jane在我耳边悄悄的说。 我由衷的点头。林染身板消瘦,又是鹅蛋脸,穿起褂裙来尤其有一种玲珑婉约的东方美。 “你要是穿起来应该也很好看的,可是我希望你没机会。” “为什么?” Jane贴着我的耳朵说:“我们台湾规矩可不穿褂裙。” 我这才反应过来,羞恼的把她推开了。 很快我发现了从Jane这里找补的机会。其他宾客都到齐以后,我发现法兰克在和一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男人说话,而对方的眼睛则一直在人群之中做寻觅状,直到Jane走到他们身边去为止。 于是我也凑了过去,假装有事要找Jane。 果然Jane只好给我介绍,这位眼镜男叫Gary。 这位只被介绍了名字而毫无上下文的男士也一点不恼的样子。他热情的伸出手来和我握手,并且自谦说他的中文讲得不怎么好,请我们多多包涵。 我咬着Jane的耳朵问她:“这是你的嫩草先生吧?” 这回轮到我被她给推开了。 法兰克微笑的看着我们俩笑闹。从早上起我便偷偷观察他,想从眼角眉梢之间寻觅出点端倪来。然而细看之下,法兰克对我的态度和之前相比并没有任何不同,既没有亲近,也没有任何避嫌。 露台餐厅还和法兰克上次带我来时的样子一样。换了白纱的林染脱出了褂裙造型里那个低眉顺目的传统媳妇的样子,看样子是要放手开去party一回。草坪上的婚礼很热闹,Mike专门给林染写了结婚誓词,虽然他的中文还是很烂,我们还是听得很感动。林染显然之前完全没有料到还有这么一出,居然激动的掉下了眼泪来。 婚礼完了便是来宾做成一队一队的和新人照相。Amy和李博士也来了。Amy怀了孕,看起来比从前发福很多。她一见面就跟我们痛陈她如何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跟李博士斗智斗勇,才终于说服了李博士让她坐飞机来参加婚礼。 林染说:“但是红包还是不能少的!” 于是大家又嘻嘻哈哈的笑做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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