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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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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e如约在圣诞节来了香港。她说法兰克的房子太小,男女混住不方便,因此偏要来挤我的斗室。她的行程很紧凑,香港玩两天,周末跟法兰克去台湾,回来再住两天然后返回纽约。这位大小姐在来之前很久便把香港攻略做足了,我请了两天假陪她玩,结果她倒像是东道主一样就着一本旅行指南带着我在西环,九龙一带走街串巷,把那些我从未注意过的小吃,犄角旮旯的小店,全都逛了个遍。还好周末法兰克带她去了台湾,我总算是喘了一口气。 从台湾回来的那个晚上,Jane窝在我的床上跟我说话。“你见过我哥的女朋友吗?” “见过一面。” “你觉得怎么样?” “那次吃饭她没怎么说话,不过看上去是非常温柔婉顺的姑娘。” Jane扭捏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我不喜欢她。”见我没有立刻接话,她继续说:“我总觉得她说话永远只说一半。看起来非常温柔,实则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虽然对方算是我的情敌,我还是决定做一回雷锋:“你们只相处了两天,也许她还没过生疏期呢。你未来是她的小姑,她跟你初次见面,在你面前自然要处处谨慎些,也许被你误解了。” Jane摇摇头。“我觉得法兰克跟她在一起的模式也很奇怪。两个人客客气气相敬如宾,完全没有和你在一起时的那种生气。” 我叹了口气:“这可已经超过我这个前女友应该评论的范围了。” 于是我们没再说话,各自想了一回心事。 隔了一会儿我问Jane:“你呢?这大半年有没有走桃花运?” Jane的脸上忽然出现一抹可疑的粉红,我猜大概便是了。“这是何方神圣啊?” “我们所新来的一个律师。” “你知道吗?”我正色道:“对你这种行为有一个现成的说法,叫‘老牛吃嫩草’。” Jane把一个枕头扔在了我身上。“哪像你说的那样!他因为念法学院之前工作过几年,所以其实还比我大两岁。” “甚好,甚好。”我笑着把枕头扔回去。“这会儿已经开始辩护了,看来你是认真的。” Jane忽然落寞了下来。她抱着枕头,低着头说:“谁知道呢?约会的时候总是甜蜜的,未来还是暂时不想的好。” 我在香港迎来了自己的三十岁。除了我妈之外,这一天第一个跟我说生日快乐的居然是陈正浩。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的事。仔细算一算,我们分分合合那么多次,真要算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总共也就过过一个生日。那次一直到了晚上通电话的时候,我终于耐不住问他:“你怎么不祝我生日快乐呢?”他才在电话那头温柔的说:“生日快乐。” 然后我立刻就忘记白日间对他毫无表示的怨念了。 后来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从来不记得我的生日。他说他其实是记得的,但是不觉得有必要专门凑这个热闹,自己心里想想就好了。我想想,觉得也很有道理。那些年间他说什么我总是觉得有道理的。 然而今日陈正浩放下了他的架子主动示好,我却觉得有些不忍和悲凉。 从前有一个律所的前辈跟我说,女人一旦踏进三字头,立刻就会变得十分渴望做母亲。她说她从前对此毫无兴趣,到了三十岁的那一天,忽然就跟某个开关打开了一样,恨不得第二天就能有个孩子。这着实令我惴惴不安了一阵,于是在三十岁的这天早上我仔仔细细的检省自己,觉得自己并没有立刻上街抓个男人结婚生孩子的歹念,这才放下一颗心来。 这一天我尽量过得若无其事。一天都很安静。当我已经想好晚上继续加班并且叫一个翠华的便当以表示我对形式主义的蔑视的时候,林染打了个电话来,说晚上已经订好Sevva的蛋糕,就算我要加班,也得先出来吃饭再回去。 于是我毫无征兆的被这种女性之间的情谊感动得热泪盈眶。 很多人说盛名之下的Sevva菜色其实平平,但是那天晚上我觉得从来没吃过比Sevva更美味的蛋糕。我和林染,Mike,法兰克喝了很多很多香槟,吃掉了整整一公斤的蛋糕,以至于等我终于回到办公室再去加班的时候,组里的分析员小姑娘看着我酡红的两颊,非常关心的问我是不是发烧了应该早点回家休息。 春节我回了北京。每年到了春节,总能看到一干朋友在各种社交媒体上展示只属于土著们的北京:三环上空空荡荡的,平日总是堵得不可开交的长安街也很难见到车,让人觉得这时候不组织点群众文艺活动简直是可惜了的。这时候回家,会有奇妙的时空穿梭的感觉,好像跟平时那个我每周来开会的北京不是同一个城市一样。二环外的那些高楼大厦都还在,然而二环里仿佛时光倒流二十年,又变回了从前胡同矮楼里的北京。 这一年里我虽然每周总要来个一两回,倒也不经常回家。有一回代替一个同事开项目会,恰逢公司创始人在会上给大家发放他那以怪异民族风著称的太太最新出版的唱片,我便拿回家送给了我妈。我妈一边为我的生活中居然出现了和她每天看的央视节目嘉宾有实质关系的人物而感到受宠若惊,大约是觉得从此跟邻居大妈们又多了点谈资,一边又觉得我的生活有点过于匆忙而光怪陆离,要解决个人问题大约是难上加难了。其实这得怪这个创始人偏偏找了个风格怪异的歌手做太太,如果他发放的是宋祖英的唱片,我想我妈一定觉得我所在的圈子良人甚多,必然有很多机会。不过她现在也不怎么多问我这方面的事,估计是怕逼急了,我真的在挑选伴侣的这件事情上不论男女起来吧。 上次见到华少时他还说春节也许会再回来一趟,摩拳擦掌的要重操旧业组织同学聚会。真的到了春节,他通知我和陈正浩他老婆又怀孕了,须得留在多伦多养胎,就此撂了担子。 于是陈正浩肩负起了组织聚会的任务。席间有人说陈正浩刚刚混到了公司上市,必然大赚了一笔,聚会应该由他买单。他谦虚了两句,居然也爽快的答应了。 好几年没见,班上很多同学都已经结了婚,有几个已经有了孩子。席间大家谈话的内容无外乎买房炒股带孩子,我发现自己一句话也搭不上,只能埋头吃菜。宴席过半,某男生忽然发现了我的存在:“王微,听说你现在也是女强人了,事业上牛了也要抓紧个人问题啊。眼看咱同学一个个的都成家立业了,回头你熬成了剩女,想内部解决都没那么容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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