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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后来 到家后不出所料的收到K女王的邮件询问项目为什么出了事。我们通了一个很长的电话,我把前前后后都汇报给了她。听完以后,她说:“你周二知道公司了解了这个情况,应该立刻通知我们的,虽然实际上于事无补,但这个项目上幸亏你碰上了T,如果是别人,说不定顺水推舟就把责任推给你了。” 我确实没想到这一层,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K女王叹了口气,又安慰我说:“其实这件事上你们都没责任。K7项目是先开始接触的。可惜高层贪心,又低估了亚洲企业互相之间的敌意,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我在家昏睡了一天半,直到周日快中午林染给我打电话,说她们已经在中环集合了,问我还去不去西贡,我才意识到时间的存在。好在我住得近,立刻起床囫囵吞枣的梳洗打扮出门,总算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出乎我意料的,除了林染伉俪,法兰克也在。 “你不是这周末回台湾吗?”我问他。 “今早回来的。”他回答。 今天的安排是先在西贡吃海鲜,然后爬麦理浩径的一段。海鲜很不错,但是爬山刚刚开始不到十分钟,林染接到电话说她的婚礼场地出了点问题,需要速去解决。 林染和Mike就这样走了,留下我和法兰克面面相觑。 “我们继续?”法兰克问我。 反正也路途遥远的赶来了,我也就从善如流。 “最近很忙?”法兰克边走边和我聊天。 “嗯。不过下周起如果不上新项目,应该会好一点。至少一周只用去一次北京了。” “听起来好像不像你说的这么简单。” 也许我一直在等一个亲近的人这样问我,好找个借口宣泄心中的愤懑,于是我把K7项目的种种不爽和盘托出,说完果然觉得心里面的沉郁之气消解了不少,然而还是不甘心,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实在没想到那个看起来谦谦君子的CFO是这样的人,真可惜了那一双弹钢琴的手。” 法兰克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小姐,好歹你也是HLS毕业律师出身的。一个人的人品如何和他的手长得怎样有逻辑上的联系吗?” “所以我的LSAT只考了169嘛。” 这一路和法兰克聊天,不知不觉便走到山顶。因为交通不那么方便,我很少来新界,不过此时登高远眺远处的蓝天碧海,似乎渺无人烟,几乎要忘了自己是在人口密度在世界上名列前茅的香港。 “你想念纽约吗?”我不禁问法兰克。 “当然。”他立刻回答。 这是一个我意料之外的答案。我望着他:“但是还是觉得香港更好?” “也不是没有遗憾。但是各方权衡之下,可以这么说吧。你现在也来了香港,你觉得呢?” “工作上确实有很多机会,但也有各种和纽约相比更加光怪陆离的情况。也许因为来之前觉得这里是中国的地方,又读过那么多关于香港的小说,心理上难免有亲近感,然而真的来了,发现自己虽然在十几岁的时候听了许多粤语歌,但其实既不懂得说,听的水平也很有限,本地人对我们这些大陆人又多多少少有点戒备,有时反而觉得自己比在纽约的时候更像一个外乡人。中环一带倒是方便和纯西式的。然而在中环的写字楼里面走来走去,我常常觉得自己毫无存在感,也许其实只是个透明的人。” 法兰克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还是沉默了。 “不过其实我现在更加理解你的决定了。”我继续说下去。“现在的职业确实更适合你。在纽约的时候你做律师当然也是一等一的,可总有一种完成任务的感觉。我想你现在终于跳出了外部因素给你做好的那个框架,开始做自己喜欢的事了。对于男人而言,在亚洲要找到事业和人格上的归属感恐怕确实比女人容易得多。” 说完,我拍拍他的背:“咱们下山吧。” 快到黄昏的时候,我们搭上了去油麻地的小巴。香港的小巴开起来确是不要命的架势。在狭窄的公路上,司机载着满满一车的人,一路把看起来随时可以散架的老爷车开到80英里每小时。应景的是,车里放着不知哪位女歌手的歌,我仔细一听,她分明在唱:“烈女不怕死……” “一起吃晚饭?”法兰克问我。 我从善如流的跟他去油麻地吃了煲仔饭。坐在大排档一样的馆子里,法兰克驾轻就熟的点了煲仔饭和小菜。老板娘操着生硬的国语跟法兰克聊天,显然他是常客。 论环境,这和我们当年在纽约去的那些餐馆怕是云泥之别了。不过在纽约上城娇生惯养长大的法兰克在这充满烟火气的环境里居然也泰然自若,还挺享受的样子。反正也是应景,我忍不住给他讲了刚才车上听到的歌。 “还有这样的歌?后面的歌词讲什么?”他颇有兴致的问我。 “后面的歌词就没听懂了,粤语没有好到那个程度……” 我们一齐笑了。 那个晚上我回到公寓,听了一整晚的黄舒骏。从何德何能到雁渡寒潭再到恋爱症候群。从前我一直觉得恋爱症候群是一首非常闹腾的歌,整整7分多钟,几乎都是在插科打诨。但那个晚上,我终于听到4分半钟以后,黄舒骏收敛起之前的嬉笑怒骂,音乐缓慢下来,而他开腔慢慢地道出: 在我落寞的岁月里 你的温柔解脱我的孤寂 带给我深深的狂喜 如此颤动着我的心灵 就像多年以后在尘封的旧书里偶尔翻出一封从前恋人藏在里面而自己从未发现的信,我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这一年一直到年底,好歹是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两个财富项目都顺利的赶在十二月初上了市。我在电视上看到陈正浩站在他老板的背后,微笑的注视着他老板敲响了当日的开市钟。从十多年前他离开北京的那一刻开始,也许心里影影绰绰期待的便是类似今日的一刻。华少没能留住他,我也没能留住他。然而他终于算是实现了当年的初衷吧。彼时我们不断的踌躇,沉吟,强求,以及在失去后觉得不可填补的怅惘,不过是因为把爱情看得太重要。也许陈正浩比我觉悟得早,一早便明白感情之于我们的生活,往往只能锦上添花,却难得雪中送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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