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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以前她的精神总是很足,整天在他身前身后叫“何之轩何之轩”,她知道自己能赢得他的爱情,也知道自己能做很好的采访写很好的论文。

  当然,她对待工作依旧认真而且勤奋得过了分。他了解过,她做过很多给她自己带来危险的报导,每次都化险为夷。他是欣慰的,也是惭愧的。她的父亲始终在她的身后,为她伸开庇护的臂膀。而他,选择逃离。

  她也在逃离,一个人蜗居在小亭子间里,就这样过一辈子的架势。

  何之轩才能明白,那一柄双刃剑,令方竹比他受伤更深。

  昨晚的纠缠至为缠绵,她在他耳边轻轻一句“对不起”,令他颤抖。也许她以为他没有听到,但是他听得清楚。他有力的拥抱都无法驱散她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怯懦。

  他的慢慢接近,小心翼翼,都想让她能卸下自责,走出阴霾。

  何之轩执意地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的摩挲,方竹按住他的手,她说:“不会。”

  他笑一笑:“我们说好三四年以后要孩子,现在时间刚好。”

  她叫他:“何之轩。”

  昨晚她叫了无数声“何之轩”,像要把这几年没有叫的都叫了。她呻吟,大汗淋漓,与他水乳交融。

  她记得他将头埋在她的胸膛,紧紧扣住她,不让她稍稍远离。她挣扎起来,坐在他的身上,身体里最软弱的那一点被他一击即中,整个人几乎痉挛。

  他绵密地吻她,身上有浓重的酒气,可她并不讨厌,努力回应他的吻。直到最后,她在他的耳边呐呐吐了一句无声的:“对不起。”

  他正抵在她的深处,息息相连的那一处灼烫地似能烧炙到心头。她与他一起轻轻颤动,她吻住他的唇。再后来,她就意识模糊了。

  他应当是没有全醉的,给她洗了澡,还洗了被套沙发套和衣服。一到早晨,一切恢复如初。

  方竹说:“何之轩,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

  何之轩打断她:“方竹,我们试试看。”他起身,“以前丢掉的,我们一点点捡起来好了。方竹,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先去上班了。”

  在他离开以后,方竹发了很长时间的呆。一直到包姐来上班。她才起身

  包姐一眼就看到阳台上晾着大大的被套和沙发套子,遮去大半的阳光。阴凉的一角,还有方竹的内裤和睡衣,以及何之轩的内裤。

  她直纳罕:“一大早洗了这么多东西?今朝阳光不好呀,洗什么沙发套子?”

  方竹的脸“兀”地一红,想,幸亏她没提别的。她含含糊糊地起床,打开橱门想找衣服,可是情不自禁地翻到何之轩的那一边去。衣橱里有他的气息,她这些年如此想念。

  在他挂西服的最后一格,她发现了一只纸袋。她打开纸袋,里面还有一只防尘袋,在防尘袋的里面,整齐叠着一条牛仔裙。牛仔裙的裙边已经磨损,款式也已经老旧,但是被一件全新未剪吊牌的新衣一样对待。

  方竹颤抖着手,将牛仔裙穿到了身上。然后她刷了牙,洗好脸,坐在桌边把早饭吃了。

  包姐把碗筷收拾。

  方竹还在想,他刚才说:“方竹,我们试试看。”

  忽然就泪盈于睫。

  方竹对包姐说:“我要出去一下。”

  包姐问:“晚上回来吃饭吗?”

  她说:“不会来了。”

  方竹是先去了小亭子间,寻来房东退租。

  房东十分惊讶:“还有一年就满五年了,现在退?可要赔点儿钱的。”

  方竹好声好气地哄着她讨价还价:“王太太你看在我从不欠租还帮着房子装修的份上就免了吧!”

  房东问:“是不是去结婚了?”

  方竹连连点头。

  好在房东有副好心肠:“算啦,就当是我给你的贺礼。”

  方竹和房东好好地拥抱了一下。

  她打电话找来搬家公司,邻居东北媳妇瞧见了,热心问:“要搬家了?要不要帮忙?”

  方竹很乐意接受了老邻居的帮助。

  很快地,本来就剩下不多物件的亭子间内的物品被一一打包打好。货车正好赶到,她同老邻居握手告别。她请司机把车开到了浦东世纪公园旁的新居。把物品搬入新房后,并不急于整理。她又出了门。

  她记得怎么买去呼玛的车票,要先买好从上海到哈尔滨,哈尔滨到黑河的火车票,然后在黑河要换客车到呼玛。一共要三十个小时。

  买好火车票,她给老莫打了一通电话。

  “老编,我还想延一个礼拜的假。”

  “伤势有反复?”

  “全好了。”

  “哦?”

  “我想去外地办个私事。”

  老莫爽快答允:“准。”

  然后她拨了电话给何之轩,他应该很忙,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方竹?”

  方竹说:“今天能不能早一点下班?”

  “什么事?”

  “我想请你吃饭。”

  他回答得很快活:“好。”

  “就在学校后门的黑暗料理街,我们在图书馆旁的那棵梧桐树下等好不好?”

  他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方竹又回到当初的梧桐树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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