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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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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林见她如此,除了理解也别无他法,他说:“小竹,我觉得你当初是犯错误了。你犯了本位主义的错误,许多事情你不尝试就随便下结论,这是要不得的。” 他说的很对。她就是咎由自取的,把一条道走到黑,可转一个弯,光明是这么容易。 这会让她越想越内疚,越想越惭愧。 她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病房的门被推开,何之轩走了出来,见到她站在门外,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知道她还不敢踏入这扇门,所以他对张林说:“小张,我先带她去吃个饭。” 方竹近乎感激地想,世界上还有谁能比何之轩更了解她? 张林只得同意。 何之轩带方竹去了医院附近的川菜馆,这时是傍晚四点半,菜馆虽然开了晚市,但是客人不多,他们选了临窗的好位置,菜是何之轩点的,有方竹爱吃的鱼和牛蛙。 方竹看到菜单上菜式照片光泽诱人,不禁咽咽口水。她的手伤了以后,一直吃得清汤寡水,好久没有开荤了。这副模样看在何之轩眼里,他忆起好多年前在学校大食堂对着小炒算饭票的女大学生。 她当年为了给他买一套西装,从南区跑去北区做家教,回学校顿顿吃芹菜炒肉丝,偶尔看到炸猪排,眼睛都能冒绿光。 他原来是不知道的,后来与她的同学们聚会时,中午吃自助餐,叶嘉影玩笑了一句:“哎呀,难民终于能吃肉了。” 方竹横了她的同学一眼。 她以为他不知道,许许多多事情放在自己肚子里琢磨。其实他是知道的。这些年,她还是没怎么变,一琢磨事情就会皱着眉头发呆。 方竹琢磨半天,还是说:“你——谢谢你。” “谢我什么呢?”何之轩给她倒了茶,然后微笑。 这教她怎么说?方竹抿一口茶。 何之轩说:“你爸下周就能出院了。” 她所不知道的他知道,她无言以对,自愧不如。 何之轩说:“方竹,我当初不应该答应离婚。你冲动,我也跟着冲动,这样不对。” 方竹扭着桌布,绞在手指上。她缓缓平复自己的心,说:“你为我爸做了很多。”可是喃喃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继续表达。 “你爸也为你做了很多。你的表哥你的姑姑虽然不赞成我们,但是也没有过分干预,他们充分尊重你是个独立的个体。”何之轩轻轻笑一笑,有点儿像自嘲,“方竹,从我们谈恋爱开始,我就有点儿嫉妒你。怎么说呢,你不知道你的亲人有多爱你。也许你对这些爱已经习以为常了。” 方竹不能明白他的话。 “还记得给我们拍过照的那个摄影师吗?你实习期结束后,他恭喜我找了你这么个姑娘,他说你爸早为你在报社里打过招呼,做什么都是不用愁的。我就想,靠我的手能不能接过你爸的班,保你一生快乐无忧?” 何之轩轻轻叹了口气,微不可闻,但方竹听到了。 “我还是差了一点,在你家面前,我自负过头,就变成了自卑。” 方竹立时说:“何之轩,你不要这样说。” 这时,水煮鱼上桌了,热辣的气熏住了她。她呛了两口。 何之轩就说:“方竹,很多事情别想太多。” 这一回是方竹放低了声音,用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说:“我害怕。” 何之轩给她布菜,他说:“方竹,你是自讨苦吃,我也是。” 她叫他:“何之轩。”她想要脱口而出的话仍旧差一点勇气让它脱口而出。 就像她想踏入父亲的病房,仍旧没有足够的勇气踏入。 在这天以后,她几乎天天都会去医院,站在病房门外,同自己的思想斗争。自己过去愚蠢的选择让现在的自己充满了惭愧和自责。 她也终于知道何之轩所谓的加班,有一部分时间是花在父亲的病房里服侍。 他会陪着她的父亲下棋,把一个残局下了三四天,每天半个钟点,时间长了她的父亲是吃不消的。 方竹有时候悄悄站在门外,每一回她过来,门都是虚掩的。她不是不明白这表明着什么,明明双方都做好了准备,可是她依旧没有足够的勇气。 她听见父亲说:“我老了,要服老。这点自知之明是有的。” 她想要落泪。 如今父亲同何之轩是真的亲近,说完把棋盘一推:“明朝再来。” 何之轩开始收拾棋盘,要放好棋子。 父亲伸手阻了他的动作:“刚才那个子儿我还没记好。” 何之轩微笑:“我记住了。” 父亲说:“嗯,我倒是忘了你这奥数冠军的脑袋瓜子好使。” 他们已能这样熟络地闲话家常。 父亲说:“方竹小时候数学成绩最差。将来我的外孙不能遗传她的缺点。” “应该不会。”何之轩笑着说。 门外方竹涨红了脸,有点羞,但心底是暖起来,就要透到心头。 她走出病房,月色很好,她在月色下的花园区静静踱着步走到门诊区,想要走出医院,却恰巧又见到了熟人。 莫北冲她招呼:“来看你爸?” 方竹没答,反而盯着莫北包着纱布的脸瞅了瞅:“你怎么了?” “不小心被小朋友踢球擦伤了。” 方竹哭笑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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