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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方竹再次回到房内时,何之轩正从她的房间走出来。他说:“刚才忘了把新的手机给你。”

  方竹望过去,放在床头柜上的是一部新款的智能手机。

  何之轩说:“旧的手机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已经不能用了。”

  方竹低声道:“谢谢你。”

  何之轩问:“明天我要去派出所一趟,你方便的话,现在把需要提供给警方的资料给我?”

  他用着有礼有节的礼貌态度,又是客气得生分的。

  真遗憾,她至此时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在乎他的一言一行,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她放进心内揣摩。

  方竹把头垂得很低,说:“就在那些文件里,写好的稿子都已经交给老莫了,他应该交给警方的,卷首标着XX的两个文件夹是我收集的原始资料,可以交给警方。”她心中一凛,又说,“其中有关于晓晓的。”她把声音放低,“我知道你们都不想晓晓的事情被太多的人知道,让她走得有点儿尊严。所以,那些资料——”

  正在整理资料的何之轩把头抬起来:“你有权力决定怎么做。这是你对晓晓的责任,和其他人无关。”他温和地笑了笑,“晓晓一直很听你的话。”

  方竹想,你一直能说到我的心里去,了解我懂得我,让我醍醐灌顶,让我如沐春风,隔了这些年依旧如此。再这样想下去,她的心防不堪设想。方竹潦草地点点头:“也许我应该和李总再沟通一次。”

  何之轩赞许地望住方竹。

  她的成长毋庸置疑,老早就有了直面问题症结的觉悟,只是自病不能医,她还需要时间。

  何之轩将资料整理妥当,为方竹掖好被子,拉灭了灯,出了房间。

  夜里,方竹躺在何之轩的床上想,她躺在床上,占了他的床。他就睡在客厅里,离开这里一墙之隔,他们又回到了同一屋檐下的最初岁月。想着,她的心安稳下来。

  真好,又离得这么近,她不是一个人。

  然后,她就安然入睡了。

  她在回到何之轩身边的这几晚都能睡得香甜。这是这几年从未有过的踏实。以往她虽然能睡熟,但醒来总有一片茫茫然然的空落落。现在再醒过来,听到了他的声音,逐次把心内的空隙填满。

  她甚至是用怀念的心来度过和他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每一天。

  再这样下去,她又会开始依赖。这就是不堪设想的结果。

  于是,方竹并不会太过放任自己同何之轩交流。

  但是,何之轩会天天准时下班,回到家先给包姐搭一把下手,把晚饭做好。菜单是前一日他同包姐商议好了的,四菜一汤,营养均衡。

  包姐协助方竹在客厅吃饭,何之轩会独自在厨房用餐。

  这样也好,她不愿意他看到她被人当个儿童那样进食,他不在现场,反而减免她的尴尬。

  包姐会感到很奇怪,但是绝对不会多嘴问。

  吃完了饭,何之轩就开始用公司的笔记本工作。他给方竹买了床上桌,下载好很多电视剧存在她的笔记本电脑里,包姐会及时地放给她看。

  他下载的片子都是喜剧,不论电影还是电视剧,剧情轻松有趣,看得她忍俊不禁。以往忙碌的她是绝对抽不出闲工夫看电视剧,现在养一次伤,倒是把前头几年落下的当红电视剧补习了一遍。

  一边补习,一边留意客厅里他的动静。

  他的电话很多,于是把手机调至震动状态,不至于吵闹到她,他讲电话也会压低声线,不让稍微的杂音打搅到她。

  她在房内心不在焉地在看一部TVB老剧,叫做《我的野蛮婆婆》。情节很轻松,讲的是婆媳矛盾。她发觉真不该看这样题材的电视剧,但又忍不住一路看下去,看到大结局,一路矛盾不断的婆婆和媳妇握手言和。戏里戏外都应该开心的,她却落下眼泪,手又不方便,只得笨拙地往脸上蹭。

  何之轩不知为何走到房门口,看见她没有及时擦干净的脸,他去卫生间绞了热毛巾为她擦脸,问:“是悲剧?”

  方竹拼命摇头。

  他转过她的电脑,换了一部周星驰演的《唐伯虎点秋香》放起来。

  对她可以算是无微不至了。

  包姐毕竟是四十岁的女人,不经意就把些许唠叨漏出来:“何先生虽然不是上海男人,倒是比大部分上海男人细心。”

  方竹忽而想到,父亲虽然是上海男人,却不如大多数男人细心。她又开始想念母亲。一个人的岁月里,她习惯想念母亲。

  何之轩将她母亲的相片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母亲每日含笑看着方竹。方竹会对着母亲的相片默念:“妈妈,我又要他照顾了,好像这几年我进步得没有他那么多,再过一阵我自己单独过的话,又要有个独立适应的过程了。”

  自她经历过,她深知这个独立适应的过程有多艰难。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在何之轩将资料交付警方以后,老莫又同方竹电话沟通过几回案件进展。

  何之轩买的智能手机有声控功能,他为她全部设置好,用起来很是便利。

  老莫告诉她:“你的线人阿鸣失踪了,警方怀疑他的嫌疑很大,阿鸣打工的那家夜总会也被警方盯着。他们可能还涉嫌贩毒。”

  方竹并不意外,且异常关心案件的进展。

  老莫劝她:“既然已经休息了就好好休息。小何帮你请了三个月的病假。你这手上的伤看起来是得养几个月才能好利索。”

  方竹想,何之轩固然周到,然后对她的事情样样插手,这一下全天下都会误会他们的关系,他们明明离婚都好几年了。

  为什么又要重复来时同样的路?当她已经放弃,他又会给她一线希望,教她无法轻易放弃。

  方竹的矛盾,是自己全凭一副蛮勇去爱,却从来无法把爱的方向看清楚。

  这些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甚至不愿意去深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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