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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她回应着他的吻,可还是说:“但我们的麻烦也真多。何之轩,你妈妈对我有意见,今天一顿吃下来她都没一个笑脸。洗碗的时候,她说我洗碗的手势不对,洗不干净还浪费水。洗衣服的时候,她又说我衣服绞得不够干,明天干不了。”

  何之轩堵住她的嘴,深深吻下,不让她再发牢骚。

  临睡觉前,何之轩说:“你说的对,我们的麻烦很多,你爸爸我妈妈,我们要一步一步来,早晚让他们舒心,我们也放心。”

  方竹紧紧抱住他,不住问:“我们真的做的对吗?你后悔吗?你才工作不久,负担对你来说是不是过重了?你妈说往年你寄万把块回家,今年你才寄了几千块。”

  何之轩翻一个身,头一回用命令的口吻跟她说话:“方竹,睡觉。”

  也许他烦了,但他毕竟没说出来。方竹赌气翻个身,背对着他睡。

  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姑姑的话,她说“受的磨难挺不过去”。她原先并不知道什么叫磨难,后来想,住漏雨的亭子间是磨难,吃方便面是磨难,自己做家务也能算磨难,计算着工资付水电煤还是磨难。

  熬过这些磨难,她的路可以自己走出来。但如今一听何母的话,念及父亲的态度,又发觉人生有太多自己没有办法磨平的磨难。

  她在那一夜彻底地失眠,一整夜都在计算到底每年得给何父何母寄多少钱才不算少,又在想如何协调父亲和何家两老的关系。

  清晨,方竹一觉醒来,她坐在写字台前对着镜子梳好头发,一丝一缕都理干净了,才拨电话给表哥。

  徐斯很是意外,不过挺高兴的,把她父亲住的医院和病房号给了她。

  方竹问:“我爸到底什么病?过年的时候见他还挺好的。”

  “你自个儿干嘛不去问问?”

  她咬牙,说:“哥,你好——”

  表哥笑了,说:“我是挺好。”可是又说,“看来昨晚莫北敲打过你以后有些效果。小竹,你爸的好你从来不仔细想想。莫北这样的外人都这么照顾你,全赖你爸当年对他爸的仗义。当年他家老爷子被冤了,你爸为朋友两肋插刀,整整奔波了大半年,最后莫家伯伯沉冤得雪那是靠他。光是这点,就是大丈夫所为。”

  方竹叹气:“他对外人都挺好,就是对自家人不大好。这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事情。”

  她又哪里不知道?父亲的口碑好,他对亲戚对朋友对部下都好,连张林都当他自己父亲般的待。前些年张林的哥哥得了肝癌,父亲为这样不相干的人治病都出力不少,让小张感激涕零。

  张林劝她最常说的话就是:“方竹,你多幸福啊!有这样一个爸。”

  在别人眼中本该是幸福的父女关系,怎么会变作今日模样?方竹一直不愿意去仔细厘清那些缘由。

  在最初的最初,她负气离家带着无限的怨言无限的恨,想要赌气想要争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情绪竟然逐渐淡去了,她再拼命回想最初的时候的情绪,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只剩下成长以后,留下的那些长年累月的分离带来的尴尬。

  她想,回家能干什么呢?父亲的生活自有小张料理,家里后来也是请了保姆的。自己回转去只会想起过往平添不快罢了,更何况在那个家没有了妈妈,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父亲正常交流了。

  表哥和莫北是在她同何之轩离婚、一个人独居了半年后找上了她,时常会约她吃吃饭聊聊天,他们管的宽些的事就是为她在他们报社里打了招呼,还有在适当的时候干些扛煤气罐的男人活。

  这些瞧在邻居眼里,都当她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体贴的哥哥照顾。

  她不是不知道哥哥们对她的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的原因是什么,她只是没有勇气越过这些点滴的照顾,去探寻那之后的东西。一直到她重新遇到了李晓。

  李晓孤独地走在她的青春年少的迷茫中,背后没有任何人扶持,眼前只有一条黑洞洞的独木小桥通向不知名的远方。

  看到李晓,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她想要挽留无依无靠的李晓,最后却发现自己的徒然无力。

  方竹洗漱完毕以后,开了电脑收了下邮件,把近几日的邮件看过一遍之后,忽然发现线人阿鸣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邮件或短信联系了,最近的一次联系还是阿鸣给了她李晓的客户名单的那次。

  她拨了阿鸣的手机,对方一直在关机状态。这不是正常的情况,但从事夜店工作的人一般行踪都会漂泊不定,她亦不可枉断。不过现状如此,她是毫无办法的。

  方竹关了邮箱,决定还是去一趟西区找找阿鸣。她还想再具体询问关于史密夫和李晓的事情,阿鸣收了钱办了点事,但是并没有把全部的讯息告知她。这需要她花时间和技巧去追寻。

  这是为李晓追寻一个原因,或许,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给自己做下了个决定,走出了亭子间,取出小自行车,往徐斯给她的地址去。

  清晨的空气清新,她的头脑清晰,一边骑车一边思忖,是不是要买些什么去?但此时甚早,她找不出应当买的东西。

  这让她无端端又悲哀起来,不论是面对何之轩,还是面对父亲,她都一种无所适从的彷徨,隔了这几年,这彷徨有增无减。

  当初同父亲,同何之轩斩钉截铁做出各种决定的是自己,可如今在茫茫然然的人也是自己。

  街边的小店内飘出熟悉的老旋律,方竹放慢速度,仔细倾听,原来这首歌叫《爱的代价》。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啊,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她不知道她年少时的梦年少时的花算不算已经凋谢了。

  昨晚莫北对她说:“你真是上辈子欠了何之轩的。”

  是的,亏欠,是除了爱之后,她对何之轩最浓最重的情感。

  两人分开后的这些年,她无时无刻都在思念他,但是从没有妄想他会折返,再度同她牵手。牵手连着心,她怕她补不回当初破碎的东西,再面临一次失败。

  破镜重圆是一个很美好的成语,但她想,镜子上的裂痕永在,婚姻里的双方,怎么才能在裂痕里天长地久?离婚以后,何之轩远走他乡,一直没有再同她有过联系,一直到这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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