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页 下页 |
| 五 |
|
|
|
“在这样的二十年,时光是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我们的国家要进步,我们的民族要复兴,在这条导火索上,被牵引前进。执火柴的人们付出至大的心血,在体系和道德的边缘挣扎成长,终于能哄然一声,将明日的辉煌爆破。他们撕裂了我们这个时代发展的口子,给予后人无限勇气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我们能够越来越有勇气屹立于世界之林不倒,他们居功至伟。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我们能够看到明天的太阳。” 当她讲完这些话,台下的同伴们率先鼓掌,教授和老师们跟着鼓掌,于是整个大礼堂里旁听的同学们都鼓掌了。 方竹伸手擦掉额上的汗,同台下的同组同伴们比了个“V”字手势,下台时,走路都是生了风的。 下一位演讲的对手同她擦肩而过,他们面对面的瞬间,方竹愣住了。 他穿着白色的毛衣,下身是牛仔裤,是她熟悉的简单朴素的蓝白色。 他对她颔首微笑,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很友好的样子。然后落落大方地上了台,向台下介绍:“大家好,我是新闻系四年级98032班的何之轩。” 方竹坐回到同伴们中间,从同伴手里抽出表单。何之轩的名字原来是“何必”的何,“之乎者也”的之,“器宇轩昂”的轩。 他名字下面的标题叫《英雄无觅六十年》。 有小道消息灵通的同伴在窃窃私语。 “他们都是新闻社的前辈了,竟然还和我们后辈抢这个风头。” “四年级为了进报社可是拼了老命的,得了奖就有机会直接被本城几大报社选进去了,连本城户口都能办下来。” “他们什么选题?” “听说大四的这批新闻组老前辈前几年做社会调研的时候认识一个老太太,老太太的父亲在当年抗日战争时投笔从戎,四几年离开家里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不知这帮师兄师姐哪里查到的资料,怀疑当年在晋察冀牺牲的一批战地记者里可能有老太太的父亲,所以就带队去查了,结果还真查到了,寒假里他们把葬在牺牲地六十多年的烈士骨灰带回来了。” 这座城市的初春略带寒意,方竹望着台上的何之轩,可以清清楚楚感受到这股寒意。 他明明穿着朴素,却在台上有格外慑人的力量,目光坚定,气度轩昂,如同他的名字。 等她回过神,发觉自己在仰望他。 他向大家微笑:“我得先感谢我的同学们,这是我们最后一年可以在校园里聚一起做这样的报告。” 她第一次听到他说出这样长的一句句子,第一次发现他的声线原来是低沉而有磁性的,像极清晨调频节目的男主持人。 他还同其他报告的人们不一样,一上来就一一介绍了他的团队。她在想,他们都是大四了啊!还这样有团队精神。 方竹肃然起敬,认真听讲。 他们的选题切入点也与众不同,用游记的方式叙述,绝没有多余的修辞,平易近人得不可思议。及至汇报到末尾,他在台上有了些情绪波动,但是在克制,因为他根本没有结束语,只是缓缓报读了一篇四十年代的报导—— “这里有你抗敌遇害时所流下的血迹斑斑,你的钢笔,你的相机,都是与你一同阵亡的战友。当我们看到它们的残骸,你那年轻而智慧的脸颜,沉毅和蔼的神色,清晰而响亮的声音……都一一浮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抚摩着你那已经消失了温暖和热气的血迹,便记起你所留给我们最深刻印象。” 他是适合演讲的,恰到好处的情绪和声音,恰到好处地调动人们情绪。在人们的耳朵里,他说的每个字都似乎饱含了感情,有一两刻,方竹也恍惚了。 选题汇报会后,方竹同组的同学们都开始忐忑起来。 何之轩带领的团队是强大的对手,且他们身体力行,报导是用脚和手一块儿写出来的。 “这才是记录的真谛。”有同学这么说。 方竹也忐忑,在和母亲通电话时把情况说了一说,母亲安慰她:“经验不如高年级的很正常,你要有平常心,不要太好胜。” 的确,输给何之轩实在没有任何可丢脸的,虽然自己会感到遗憾。 过了几天,评委会给亮了分,果然何之轩的大四团队比方竹的新人团队高了两分。又过了几天,辅导员齐老师来通知方竹参加市里的比赛。 方竹问:“何之轩他们也要参加的吧?” 齐老师面无表情地讲:“学校只选送一组。你们要好好努力,为校争光。” 方竹叫:“为什么呀?” 齐老师没有答她。 这件事情随后就在新闻社里炸开了锅,同何之轩一组的学姐纪凯文在社团活动时,当众对牢方竹刺了一句:“再辛苦也比不上有个大校爸爸。” 和方竹同一组的同学们都在缄默。 方竹羞愧无比,把头低下来,半句话都回不出口。 事后,才有同学跟她讲:“何之轩是北方小城考来我市的,当年还是当地的理科状元。他的家境不好,但是学习很不错,有个硕导指名道姓要收他做弟子呢!不过他应该是毕业就要找工作的。而且大四的那几个都是外地的,当然都想争取进报社电视台的,如果这次比赛赢了,大约留下来就更有把握了。” 同学说得有点恻然。 这场比赛于新人来讲,不过是满足虚荣心的一场表演,于何之轩来讲,是前程上的一只砝码。 方竹因为一时好胜,轻而易举就毁了别人的一场努力。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