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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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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一点一点在凝聚起来,终于有气力发出微薄的声音。 “暖暖,对不起!爸爸错怪你了!”他望着满脸泪的女儿,艰难地,说出了这么一个长句。 林沐风的病情略有好转,缓慢地在恢复。但是对于暖暖、亦寒和贺苹来说,已经是非常感激和安慰了。 他已经能不大费力地睁开眼睛,吃一点流质。听亲人们和他说话,也能用简短的句子来说自己想说的话。 暖暖喜欢一个人滔滔不绝地对父亲说话,把这些月来的父亲所不知道自己的事情一一交代出来。也有些赎罪似的。 一边手里还削着苹果,准备打成水果泥给父亲吃。 “爸,我在单位里还好,画游戏背景,是陶然介绍的,老板是陶然他爸爸的朋友。一切都算不错吧! “每天就是画图,不用跑业务,都有业务员在做。公司给新人很好的学习机会。” “毕业论文做的很好,老师都有夸奖。 “第一个月工资还存着,我想给你买椰岛鹿龟酒,还有给妈买太太口服液。亦寒说我千年一致的跟着广告走,丝毫没有创意!” 林沐风的手指动了一下,微微地把头转向暖暖。 他说:“等亦寒毕业,你们结婚吧!” 暖暖继续削苹果。 “爸爸,我以前还是小孩子,不懂得父母的用心良苦。现在懂了,我会做一个好女儿,是您的,也是妈妈的。” 林沐风的声音仍旧有气无力:“和亦寒,去美国。” 暖暖手里的苹果已经削完了,一块一块切下来。 “我留在上海照顾你。” 把苹果放进一边床头柜上摆着的榨汁机里,一摁按钮,成块的苹果被打成泥,均匀地躺在杯子里。暖暖把苹果泥倒入碗中。 “我留在上海。其他的事情等亦寒念完医学院回来再说吧!”端起碗来,一口一口喂给父亲吃。 贺苹推了房门进来,抱了一手的红玫瑰,笑盈盈地走到林沐风的病床边:“沐风,你带的实习生给你送来的。” 暖暖把玫瑰花接过来,插到床头柜的花瓶里。 病房变得鲜艳起来。 林沐风仍说:“你带暖暖走!” 贺苹坐在林沐风的床边,温柔地望着他:“暖暖是你的女儿,女儿愿意陪着爸爸,我这做妈的怎么能反对?” 暖暖把盛着苹果泥的碗递给贺苹,贺苹要喂林沐风吃。 林沐风却摆摆手:“我这一辈子,对不住的人太多了。” 贺苹说:“那我不是要下地狱了?”她放下手里的碗,“我们这辈子走得太辛苦,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沐风,你从来没有怪责过我,我已经很感激。把一切讲穿,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于洁如,对不住暖暖。” “妈!”暖暖低低叫了一声。 贺苹犹自说:“我总觉得老天是让暖暖来还我欠你的情的,原谅我的自私。如果当初我不那么自私,你也不会让亦寒母子孤儿寡母过了那么长时间。这些天我总在想,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小苹,我从来没有怪你。”林沐风说。 “妈,让爸好好休息吧!”暖暖说。 林沐风也许听得有些累,也许想得有些累,已经闭上了双目。虚弱的身体让他的精神时常萎靡不顿,昏昏沉沉。 走出病房,迎面走来的是拎着一大塑料袋水果的亦寒。 “爸爸睡了。”暖暖说。 亦寒蹑手蹑脚把水果放进林沐风的病房,再走出来。 贺苹已经先行离开,暖暖在门外等着他。 “我同胡叔叔聊过很多。”亦寒说,顺势往走廊上的椅子坐下来。 暖暖也坐在他的身边,听他说。 “胡叔叔怕我会怪爸爸。” “你有怪过爸爸吗?”暖暖问他。 “他太让我崇拜了,崇拜到忘记去怪他。” “爸爸是一个优秀的人。” 亦寒将双肘搁到膝盖上,身子略略前倾,额前的一缕黑发荡在眼前。 暖暖看着这样的他,他的侧脸,弧度优美。这张脸,怎样从一张可爱的男孩的脸长成一张俊逸的男人的脸,全世界只有她一个女孩知道。 “当年,爸爸在黑龙江兵团插队落户的十几年,没有和任何人谈过恋爱。在胡叔叔和爸爸这批知青都被批准回上海的时候,妈妈和爸爸在其他人的眼里只是很谈得来的朋友,但是大家都看的出妈妈很喜欢爸爸。 “有一晚,爸爸找胡叔叔和我的养父喝酒。三人喝得很醉,爸爸不断说‘十几年上山下乡,一切都成空,我们被耽误的岂止是青春’。后来把送爸爸回去的是妈妈。” “然后——”暖暖问不下去,因为已经了解了。 “后来妈妈有了我,胡叔叔和养父才知道了一切。一直喜欢妈妈的养父娶了妈妈,但在我出生后,还是写信把一切告诉了爸爸。爸爸在收到信的时候就回过黑龙江。 “我一直记得在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来看过我。养父逝世后没几年,爸爸就把我和妈妈接来上海。” 射进医院走廊的阳光,是灿烂的,掠到亦寒的发际脸颊,也掠过那些陈旧的往事。 暖暖一直看着他,她看他从来不用偷偷的,小时候她就喜欢看他的样子,总是觉得有种莫名的奇怪的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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