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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一


  “小美人儿,不然你以为,我抓你做什么?罗现在已经不行了,你是一剂猛料,只是我还在考虑,该把你包装成什么模样推出去……”

  她最后问她:“真的没什么话让我带给罗吗?”

  木代没有说话,过了会,她伸手进颈间,抓住那条项链,猛地往外一拽,然后伸直胳膊,递向猎豹。

  “如果罗小刀想我,想跟我说话,让他吹响口哨,我会听见的。”

  猎豹接过来。

  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听到猎豹轻蔑似的说了句:“罗真是交了一个生活在梦里的女朋友。”

  门锁上了,木代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摸索着,吃完最后一片面包片,又仰头喝光了瓶子里的水。

  然后站起身,透过那扇小的气窗向外看。

  周围安静而又空旷,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或者植物可以用来定位,夜色很淡,空气稀薄地像纱,唯一就只有那盏信号塔,执着而又忠诚的明暗和起落。

  罗韧噩梦连连。

  他意识清醒地经历了所有的一切,看到塔莎冰冷的完全不似孩童的脸,看到青木放弃了木代,听到他打电话,对着那一头吼:“必须可靠的私立医院,事情不能闹大!”

  再然后,他就沉到梦里去了。

  梦里,下着瓢泼一样的大雨,他跪在挖开的坟边,双手死死插进烂湿的泥里。

  他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

  耳边似乎响起尤瑞斯的声音,带着笑,说:“罗,算我一个。”

  罗韧流下眼泪,热的泪,混着冰冷的雨,滴进泥土里。

  中国人有句古话,坟前祭酒,何曾一滴到九泉,如今他的悔,还有泪,地下长眠的兄弟,永远也看不见了。

  原来塔莎没有死。

  那一场搏命的恶战、爆进头颅的子弹、喷涌而出的血、戛然而止的命,都是为了什么?

  他从腰后抽出别着的枪,上膛,枪口塞进嘴里,手指扣上扳机。

  忽然间,很远的地方,有人叫他:“罗小刀。”

  是木代吗,没错,他忽然清醒过来,木代,木代还没有平安。

  罗韧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抽搐般痉挛着,猛然惊醒。

  安静的幽暗的房间,他躺在床上,四周各种记录生命体征的仪器,上身腹部围裹着厚厚的绷带棉纱,稍有动作,伤口就疼的厉害。

  还好,他有经验,这样的伤痛不属于致命伤。

  外头忽然传来闷响,像是有人倒地,罗韧心头一紧,挣扎着正想起身去看,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病房里没有开灯,走廊的光从外头打过来,呈给他一个黑色的剪影,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个护士。

  但是……

  那个护士伸出手,从脸侧取下了什么。

  罗韧看到一只血红色的,像焰头般明灭的眼睛。

  她不紧不慢,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

  “我只是让你的好兄弟睡一会儿,好跟你说说话。”

  她掩上门,慢慢走过来,到床前时,伸出手,手里攥着什么。

  然后手一松,一件冰凉的物事,带着一根断开的链子,哗啦掉落在他的胸口。

  不用看,他都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带动胸腔、腹腔,伤口似乎破开,他感觉到有温热的血,从体内流出来。

  不知道是哪一部记录生命体征的仪器,忽然开始滴滴作响,猎豹弯下腰,一把扯下电线插头。

  屋子里又安静了,月色自窗子外倾泻进来,罗韧的意识再次模糊,听到猎豹的声音响在耳边。

  ——罗,你一直和我作对。你那么自负,但你有致命的弱点,你犯过不止一次错误,同样的。

  ——当初,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为什么要杀塔莎?杀掉塔莎,会给我带来像你这样可怕的敌人,我不是傻子啊。可你那么冲动,带着所有人,冲进我的家。

  ——你只看到表象,就犯下难以挽回的失误。就好像你看到梅老太太的尸体,就把所有人调走,凭白把你的小美人儿送给了我。

  ——你的兄弟,九条命,你晚上睡得着吗?闭上眼睛的时候,会不会看到他们的脸?

  ——你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青木醒过来。

  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向颈后。

  他承认,这一晚守夜,多少有些松懈,因为他觉得,猎豹既然允许他带罗韧走,就说明,她暂时对要罗韧的命并没有兴趣。

  所以,那时候,他打了瞌睡,迷迷糊糊间,颈后忽然刺痛。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青木疑惑的左右去看,目光忽然落到半开的门上——明明记得门是关上的,期间也没有医务人员进出。

  青木喉头发干,下意识冲进病房,一把揿下开关,然后长舒一口气。

  还好,一切正常,罗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已经醒了。

  青木走过去:“罗,你还好吗?”

  “她说,最后一幕戏开始了。”

  §第六卷 第26章

  这一晚的聚散随缘,涌动着不安的,却又刻意压制的情愫。

  罗韧受伤的消息传开,却和木代被绑架一样,需要瞒着霍子红等人,青木未归,郑明山代替他入住酒吧,见到霍子红时,客气的表示:师父梅花九娘病重,但有意传些“压箱底”的技艺给木代,所以这些日子带着木代闭关,不允人打搅也不和外界联系。

  是这样啊,霍子红稍稍心安:那梅老太太性子偏执,确实像能做得出这事的人,难怪这两天怎么都联系不上木代呢。

  只是,心里还是踏实不下来,背地里,只和张叔说。

  “这一阵子,我心里老不踏实,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儿。自从罗韧让那个日本人住进来——倒不是我小气不让住,只是,那人是罗韧的朋友,罗韧家里那么空,不住进他们家里,反而住来酒吧,你不觉得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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