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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京城的花街柳巷里,一个没胡子的中年人正站在一座花楼前感慨。

  人生无常啊世事难料……冯有德看着眼前的翠芳楼,心中滋味颇有些复杂。他也活了这几十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来逛青楼。

  当然,是陪着皇帝陛下。

  前儿他犹豫来犹豫去,终于抱着复杂的心情把于吉的主意含蓄地跟纪无咎提了提,没想到纪无咎略一思索就答应了。

  对于皇帝来说,在烟花之地溜达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纪无咎连暗卫都没让跟着,只带了冯有德一个人。但对暗卫来说,无论如何皇上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甚至比圣旨都重要。所以他们还是偷偷跟了过来。暗卫暗卫,最擅长的就是躲在人群中不被发现,纪无咎又满腹心事,自然也没察觉到他们。

  所以现在,一个皇帝加一个太监,站在了翠芳楼前。

  纪无咎人生经验并不丰富,青楼也是第一次来。他倒不至于跑到这种地方寻欢作乐,只是……有些话不能对后宫中的女人说,势必要来此处问一问。

  他板着脸走进翠芳楼,刚一入大堂,便被一群女人包围上来,又是扯胳膊又是拍肩膀,有几个大胆一点的甚至在他胸前乱摸。冯有德连忙把这些女人往一旁拉,然而拉开了这个拉不开那个,纪无咎仿佛有巨大的吸力一般,牢牢地把这些女人吸在身上。

  倒不是说青楼女子有多饥渴,只是纪无咎长得太过扎眼,而且这通身的气派十分吸引人,莫说他嫖她们了,就算是让她们倒找钱给他嫖,估计也是十分乐意的。

  这么多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气叠加起来,浓烈得有些刺鼻。纪无咎从最初的震惊和窘迫中反应过来,三两下把那些女子团在一起推得远远的。

  女子们连着趔趄了几步,娇呼连连。

  老鸨谄笑着迎上来:“这位公子,看来这些庸脂俗粉是没入您的眼,不知道您想要个什么样的姑娘来陪一陪?”

  冯有德说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叫来便是。”

  “可真是巧了,今儿我们翠芳楼的花魁柳月姑娘正好想找个知己入幕,公子您要不要来看看?”

  纪无咎虽没逛过青楼,却也知道花魁应是最好的,因此点点头,由老鸨亲自引着去了后院一座绣楼前。楼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等着传说中的花魁娘子。

  原来这柳月姑娘本是翠芳楼一个清倌,色艺双绝,吸引了不少名流贵富往她身上使银子。只因老鸨逼她接客,便赌气说第一个郎君要自己选,对方出多少钱不论,但要她自己中意的。老鸨想着以后这姑娘给她带来的白花花的银子,便也由着她去了。

  所以便有了今日这场聚会。

  纪无咎刚坐下,那柳月姑娘就出来了,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纪无咎。她客气了几句话,目光始终往纪无咎坐的那一片瞟,他周围的人都被这美女的两泓秋波看得浑身酥软,唯独纪无咎,始终寂然独坐。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被花魁娘子请进了绣房。

  客观来说,柳月姑娘确实长得漂亮,但纪无咎生命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一进绣房,他便拍出了一沓银票:“我要问你一件事。”

  柳月盯着银票,神色黯然:“公子,奴家并不图你这些钱。我还以为你与那些男人是不一样的,没想到……”

  “我问你,一个女人怎样才愿意对一个男人投怀送抱?”

  这种话对着一个青楼女子问,对方难免会把它理解为一种暗示。柳月为纪无咎倒了一杯酒,叹息一声说道:“实不相瞒,奴家虽沦落烟花之地,但真的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奴家还是个雏儿呢。

  要是一般的男人听到这话肯定早就高兴得蠢蠢欲动了,但是纪无咎很不高兴,略有些嫌弃地看着柳月。

  柳月:“……”

  纪无咎发现自己之前的思路有了偏差,必须及时修正。

  这时,老鸨领着个丫头又送来了几盘酒菜,满脸堆笑地招呼纪无咎。她风月场上摸打滚爬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自然是有的,这公子哥儿一看就来头不小,非富即贵。

  纪无咎叫住了老鸨:“你去给我找个经验丰富的。”

  柳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屋顶上趴着的某暗卫听到此话,心想,皇上的口味略重哈。

  经验丰富的姑娘很快被找来了,这个姑娘叫红云,看起来比柳月大了几岁,穿一身桃红色衣裙,脸上化了浓妆,走起路来蛇一样扭着腰。她一上来就要往纪无咎身上缠,纪无咎这回反应快,没等她靠近,抓着她的肩膀一转,把她推到椅子上:“坐好。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些钱全是你的。”

  红云看了最上面那张银票的面额,已是乐得合不上嘴:“您说,奴家一定知无不言。”

  “怎样让一个女人对我投怀送抱?”

  她一愣,咯咯娇笑:“哎哟哟,公子这话说的,哪一个女人敢不对您投怀送抱?”

  难道身份被她识破了?纪无咎眸光渐深。

  “公子您长得这么俊俏,奴家可是想不出哪个女人见了您不会动心。”

  “……”原来只是在拍马屁。

  纪无咎也在椅子上坐下,垂下眼睛说道:“有一个女人,她……不愿意让我碰。”

  “姑娘家家的,怕是害羞吧?”

  “她已嫁做人妇。”不好意思直接说是自己老婆。

  红云在心里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不出这小哥一脸正气,实际上却是个勾搭有夫之妇的下流坯子。她面上不露,只淡淡笑道:“既如此,人家八成是心有所属了……”

  “住口!”纪无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止。桌上的茶碗被震得直哆嗦,发出叮叮当当的杂音。

  红云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她用帕子掩着口,想赔笑,却实在笑不出来。此时对方脸色阴沉得紧,目光如刀,让人压力陡增,她的脊背上都仿佛在跟着咝咝地冒凉气。她甚至觉得,他要是想杀了她,也不过是抬一抬手指的事。

  这是恼羞成怒了啊。红云心想。

  不,不只是恼羞成怒。纪无咎指尖微抖,心口一片发凉。他不愿相信的、他刻意忽视的、他故意逃避的,此时却陡然被人如此直白地讲出来,仿佛岌岌可危的河堤,突然出现一丝裂口,于是几乎在一瞬间,他苦苦维持的堤坝全线崩溃,浊浪翻天,打得他措手不及。

  如此地失望、震怒、惊慌,以及……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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