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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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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消息都是传得极快的,在战神夫人有喜的消息传出后没几天,天帝竟也要与司命星君成亲了,这可是一桩大事,天界顿时开始吵吵闹闹地忙碌起来。 司命并不比任何人轻松,朝云与晚霞两位仙子负责给她制作喜服,每日都要到她这里来询问她的喜好,量她的尺寸,每一块云锦都得拿给她亲自过目。诚然这两位仙子极是负责,但也因此耽误了她不少事,变相地将她监视了起来。 司命委婉地与她们说了几次皆不得果,她也没法表现得过于急躁,以免让别人有了疑虑。 如此耽搁了一月的时间,司命总算是想到了一个脱身的办法。 她窗台上的兰花草到了快凝成人形的年纪了,不过按照正常的修行速度来看,至少也得有一两年的时间,司命趁着今晚的满月,借着月色灵气,辅以自己的神力将她催化成仙,提早将她的人形给凝了出来。 兰花是个高傲的小仙,对于司命这样不经过她允许私自将她催生出来的行为十分愤怒,她一扭小腰,坐在窗台上便不理司命了。 司命好言好语地哄了一整晚仍旧不见起色,眼瞅着天便要亮了,朝云与晚霞两位仙子又要到了,她心中气急,一手拽住兰花的头发,一手覆上她的脸,径直将她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面容。 兰花大惊:“你这个女强盗!” “我不仅是强盗还是女流氓,更是女霸王。”司命冷笑着威胁她:“养了你这么多年,我什么脾性你也清楚,今日这事你若不给我办好了,等我回来,将你与猪草一起混着煮了喂猪也不是不可能的。” 兰花双眸将泪一含,指着司命,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怕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憋了许久只有像小媳妇一般嘤嘤地哭起来。 司命摸了摸她的头发,手下温柔,嘴上却挂着阴恻恻地笑:“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从今以后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了。”司命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兰花道,“待会儿有两个话很多的仙子会来,你就扮成我的模样与她们周旋。今天我有事要出去……” “哼!我知道你要去做不好的事!我才不要为虎作伥,我才不要……” “你要去喂猪么?” 兰花又嘤嘤地哭起来,司命懒得管她,继续道:“你且记着,‘嗯’,‘好’,‘随便’这三句话足以应付她们所有的问题,多得你一句也别说,知道了吗?” “嘤嘤……” “包括这些哭泣的声音。” “……好。” 司命拍了拍兰花的脑袋,她充分相信自己喂养的灵物的聪敏。司命捻了一个隐身诀,推门出去。 天界的人都在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司命小心地掩过了天门侍卫的耳目,悄悄地下了界去,她怀里揣着那本蓝色封皮的命簿,她要跟着上面的记载去寻找一个地方。 一个尔笙与长渊缘起又缘尽的地方。 暖风起,人间已是流火时节。 下界的时间总是比天界过得快一些。司命记得,命簿中说,在七月份的时候尔笙就该满十八了,她如今也算是换了一个身份,替她走过了这十八个年头吧。 她迈步走过一个小山坡,视线倏地开阔起来,放眼一望,软白的绒花被风压过,沙沙地荡起了一层层涟漪。司命的心神便随着被绒花勾勒出形状的暖风慢慢摇摆,晃晃悠悠飘到尔笙尸骨未埋的地方。 她寻着感觉而去,每一步踏下,心中皆是一分悸动,那些平铺直叙的文字仿似突然有了生命,变作了鲜活的画面侵入她的脑海,鲜血的铁锈味,肆虐的杀气,心底蔓延的绝望,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男子沙哑至极的苍凉轻唤: “尔笙……” 声音轻慢得让人以为他仿似在哭。 司命心口微微抽痛,她知道在将剑刺入尔笙身体的那一瞬,长渊心里或许是比谁都惶恐的。他不舍、难过甚至无助,但是,他所有的情绪也敌不过尔笙一句难受。 他是这么喜欢她,选择默默地埋葬自己所有的感情。 司命顿住脚步,她白色的纱衣随着暖风中的绒花一起飞舞。一柄漆黑的剑深深地插在前方的泥土之中,而在剑的旁边一具白骨静静地躺在地上,在盛夏时节,尸体上的肉已经腐坏得差不多了,染过血的棉布衣服黏在白骨上令人心底不由微凉。 红颜,枯骨。这世上最不给人留情面的原来是时间。 司命摘下耳鬓旁佩戴的白花,手一挥,神力便载着花朵慢慢飘向尔笙,她轻笑道:“上自己的坟,我大概是世间第一人吧。”她话音未落,那朵送出去的白花忽然被一道凌厉的气息截下,砍得支离破碎,化作粉尘,消散在空中。 司命心中一惊,目光随即落在了立在一旁的一鳞剑上。 “我陪着你。” 她似乎听见了长渊在耳边低语,没有华丽的言辞,连语气也是淡淡的,但却是一句固执的承诺,即使是到了现在,他仍以鳞甲守护着枯骨。 司命在这一瞬间,为那连面容都记不清的男子倾了心神。 她傻傻地站着,将这一柄孤剑一副枯骨怔愣地望了一会儿,就像在看一对隔着生死遥遥相望又刻骨相思的夫妻。她心间酸涩,无法抬手打破这样的宁静。她想,尔笙若不是司命,在当时便就此死去,只怕长渊真的会陪着她去了,但不幸的是,尔笙变成了司命,长渊连陪也没有地方陪。同样幸运的也是尔笙变成了司命…… 她硬下心肠,一步迈出,走向了一鳞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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