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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


  “你妻子是否也对撬窃的事很不安?”娜斯佳问道。

  “是的。”

  话说得很肯定,但不知为何似乎不大确信似的。

  “您家里有没有属于尤丽娅·尼古拉耶芙娜的文件和证明?”

  “当然有。”

  “能让我们看一看吗?”

  戈托夫齐茨疾速从他坐的椅上站起来。娜斯佳直到此时才注意到他的相貌:一个身材高大的美男子,刚过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浓密,梳理得十分整洁,脸上的线条粗犷严峻。可是,不知怎么显得神经过敏,使他看上去矮小萎琐而又忙忙叨叨。而且,娜斯佳必须克制自己不看他的秃顶。“要知道这可太奇怪了,”她暗自笑道,“为了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塑造出一种与其真实现实无任何共同之处的外部形象,别的演员会情愿献出自己的半生的。也是,心理状态对一个人外貌的影响有多大呀!如不是亲眼见到的话,连我也不会相信的。”

  “拿到这儿来还是就在原地看?”

  “就在原地看吧。”伊戈尔道。

  死者的文件在客厅柜橱的小抽屉里。戈托夫齐茨默默取出文件放在沙发上。

  “请看吧。”

  “尤丽娅·尼古拉耶芙娜平常在家时在哪儿办公呢?”伊戈尔问。

  “这要看是什么时候了。如果我在接诊,她就在远离办公室的卧室里,这我告诉过你们……”

  “是啊,是啊,”列斯尼科夫连忙点头道,“其余时间呢?”

  “在这个客厅或是厨房里。”

  “这么说,卧室和厨房里也可能有部分文件?”

  “可能吧。看一看?”

  “请。”

  鲍里斯·米哈伊洛维奇丢下两人走了出去。

  “您是怎么想的,打算就在这儿把所有文件都看了?”列斯尼科夫怀疑地问。

  “当然不,得带走。但第一次看得有主人在场。或许需要他解释一番。有什么必要以后每过5分钟就把他拽到电话机前来呢!”

  “你疯啦!”他惊叹道,“这儿的工作够两天干的了。”

  “别夸大其词。”娜斯佳蹙着眉头端起一个硬塑文件夹,“今天先快速大致分一下类就走。你不是有急事吧?”

  “孩子病了,老婆急得很,好几天没合眼。要我哪怕回家那么一次,好让她喘口气儿。”

  “那你走吧。我一个人对付得了。真的,伊戈尔,走吧,放心,尊敬的心理医生不会把我给吃了的。”

  “可万一是他把自己的妻子……啊?你就不怕与凶手面对面?”

  “瞧您说的!”娜斯佳扑哧一声乐了,“第一,这样的场合我已多次经历过了。目前还皮毛未损。第二,即使他真的是凶手,那也几乎可以肯定,促使他杀人的原因不在这些文件里。因此,在我翻寻他妻子的文件时,我对他是不会构成危险的,因为我正在搞的调查不会对路。在这件事上,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和可靠的助手。”

  列斯尼科夫瞥了一眼手表。

  “7点半了,我走你真的不生气?”

  “是的,不生气,真的。快走吧,明天见。”

  厨房里传来移动椅子的声音和壁柜门“劈啪”的开合声。

  “去看看他在那儿究竟在翻找什么。”娜斯佳小声说道。

  伊戈尔哧溜一下走出房间。的确,怎么可以让主人一个人呆着呢。你怎能知道,他打算交给刑侦科侦查员的,是被杀死的妻子的全部文件吗?或许他还想隐瞒点什么呢?

  响起了椅子倒地的“劈啪”声,娜斯佳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厨房。地板上乱堆着文件夹、单张的纸和翻倒的凳子,房主人一声不吭垂手站在地上,看样子对所发生的事似乎感到莫名其妙。

  “我来帮帮您,”娜斯佳俯下身去开始拾文件,“伊戈尔,你走吧,我俩能行。”

  鲍里斯·米哈伊洛维奇蹲在她身边,却连一份文件也不捡,就只是看着娜斯佳,等她把所有文件都捡起来,列斯尼科夫身后的门“啪哒”响了,但主人连动都不动一下。

  “请您原谅,鲍里斯·米哈伊洛维奇,我理解,您会觉得我在此时此地讯问您不合适。而且,一般说我的在场也会使您感到窘迫。可我们得破这个案子,因此,很遗憾,您还必须得在一定时间内容忍我们对您生活的打扰。”她尽可能委婉地说道。

  “需要多长时间?”戈托夫齐茨问。

  “我想不会很长,可这事难以预料。要看我们是否走运了。”

  他慢慢站了起来,把翻倒在地的凳子扶正,坐直了。

  “我们就在这儿谈一会儿。您不反对吧?”

  “好吧。您要点茶?”娜斯佳问。

  “好的,谢谢。”

  她打开电热壶,就势环顾了一下。厨房很漂亮、很宽敞,墙上嵌着家具,是严丝合缝按照墙的尺寸做的。娜斯佳打开橱门取茶糖,一眼看出,这壁橱不是用整个木头,而是用薄板条做的。换句话说,家具很不错,可还不是最贵重的。大概值六七千美金吧。整木做的家具比这贵得多,大约两万,如果不是更多的话。这家透着富足气息,但还不算讲究和排场。

  “鲍里斯·米哈伊洛维奇,我想您所遭遇的不幸能够告诉我您的心情了。可我总觉得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难道是我错了吗?”

  戈托夫齐茨抬起浑浊的、再次转向其内心的眼睛望着她,随后吃力地懦动着嘴唇说:

  “不,您没有错。可如果我告诉您究竟是什么使我不安的话,您一定会以为我疯了。我不愿意这样。”

  “可毕竟……”

  “您要我说?”

  “是的,我要。”娜斯佳坚定地说。

  “我觉得我就要疯了。”

  他停顿了一下,或许是在等待对方回答。见对方不说话,便又重复道:

  “我觉得我就要疯了。”

  “您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我有迫害狂症状。这是精神极度压抑的标志。”

  “我们来通俗点儿,好吗?您精神压抑有什么表现吗?”

  “我总觉得有人在监视我,觉得我不在家时总有外人进来翻寻我的东西和文件。凭理智我也懂得这是不可能的,可又总是能找到能证明这一点的各式各样的证据。大概,或许正是为此,无怪乎人们都说,经常和精神失常者打交道的人,或迟或早,自己也会变得和病人一样的。我身上发生的恰好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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