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玛丽尼娜 > 死亡与薄情 | 上页 下页


  他们在弦乐队的伴奏声中,庄严地走进了敞开的大门。仪式立即就开始了。娜斯佳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大厅里的人群,倾听着祝词,算计着时间,不时地看一眼手表。这一套烦琐的程序她很不喜欢。她想象着即将和这里一模一样的自己的婚礼:自己将不自然地站在大厅的中央,手捧一大束不好摆弄的带刺的玫瑰花,一位素昧平生的夫人喋喋不休地说:“现在娜斯佳和奇斯佳科夫迈出了人生中最最重大的一步,今后……互敬互爱……互相关照互相尽责……”等等。然后是摆好姿势慢步走,好让摄影师拍照,接着交换戒指、接吻,最后走到桌前,在厚厚的大簿子上签名登记。她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了。要是早知道登记结婚的手续这么折磨人,她就会考虑考虑,要不要出嫁了。她和廖沙没登过什么记,不也照样过了15年……

  “现在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妇……新郎新娘,请交换戒指……请新郎向新娘祝贺……请到这里来,签上名……请证婚人签名……”

  仪式终于结束了。娜斯佳吻了一下达莎,又送给她一束玫瑰。接着,奇斯佳科夫也送上一大束带刺的玫瑰。身材矮小的达莎几乎淹没在花丛之中,奇斯佳科夫见状于心不忍,便从她手里把花束都拿到自己手里。他们四人回到季娜·鲍里索夫娜的办公室,娜斯佳如释重负,一下子跌坐在沙发椅上。

  “亚历山大·帕夫洛维奇,怎么样?一切都满意吧?”女主任关切地问,“都是按您的意思办的。”

  “季娜·鲍里索夫娜,非常感谢。一切安排都是高水平的。请一块儿来坐坐,和我们干一杯。”他邀请道。

  大家一起喝了香槟酒,萨沙和阿列克谢因为要开车,所以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达莎也只用嘴唇碰了一下泛着泡沫的金黄色饮料,为了生一个健壮的小宝宝,她时时都注意保养。娜斯佳却连自己也感到奇怪地畅饮了一大杯,又要了第二杯,这香摈是地道的上等品。她心里感觉到:也许不是因为酒好,而是因为我心神不定,说起来也真怪。可有意思的是,自己干吗要心神不定呢?是因为要嫁人?还是为了那封信?

  从索科利尼基到伊兹梅洛沃,仍是萨沙和娜斯佳坐一辆车,奇斯佳科夫和达莎坐另一辆车。

  “萨沙,可不可以跟登记处商量一下,免去这一套仪式,直接给我们登上记怎么样?”

  “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这么办,是不喜欢吗?”

  “说句实话,是这样。我讨厌这一套。站在大厅中央,像个笨头笨脑的女人,听着那些胡言乱语……给你们举行仪式时,我脑袋都发胀了。下一次,轮到我当主角,我可受不了。”

  “好,我去商量一下试试。”萨沙点头同意了。

  一到登记处,他们就分头行动。娜斯佳和达莎坐在华丽的大厅里,两个男子汉去找人商量简化仪式的事。廖沙积极支持娜斯佳,想免掉那套繁文缛节,弟弟也别无他法,只好顺从姐姐那古怪的脾气。

  过了十分钟,待在众目睽睽的前厅里的娜斯佳有些不耐烦地说:

  “我出去一下。”

  “干吗?”

  “抽支烟。”

  “我跟你去。”达莎起身说,可娜斯佳猛地拉住了她。

  “你坐在这儿,哪儿也别去,要不他们俩会找不到我们的。”

  “娜斯佳出来走到台阶上,站在有果皮箱的那一边。她喝了两杯香槟后,开始抽第一支烟。她忽然觉得有点儿‘晕乎乎’地,头发昏,腿发软。可这种感觉几秒钟就过去了,她又开始好奇地打量起登记处进进出出的人们。从驶过来的一辆浅黄色日古利牌汽车里钻出一个挂着照相器材的年轻小伙子。”

  “您要拍照吗?”小伙子从娜斯佳身旁走过时问道。

  “不要,谢谢。”她笑了笑说。

  小伙子没有停留,径直穿过玻璃门进入了大厅。娜斯佳看见他走到达莎身边,她发觉,从远处看他要显得年轻一些。达莎也摇头谢绝了,于是这位摄影师就又往前走。

  娜斯佳回到大厅,达莎已经极不耐烦了。

  “他们溜到哪儿去了?”

  “你怎么,着急啦?”娜斯佳神情严肃地问道,“坐着吧,谁也不会赶我们走的,不会有人来催,这儿又暖和又不潮湿。你还要什么?”

  “难道你不想早点当妻子?”达莎惊讶地反问。

  “我有点儿无所谓,”娜斯佳坦白地说,“我这么过了15年,等于当了妻子。登记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登过记你们就得在一起过日子了。”

  “你指的是什么?廖沙还要住在茹科夫斯基,从那儿他上班只要走五分钟。他以前到我这儿来多半是在休息日,当然,有时候他也抽空来看看我,但次数很少。以后还会是这样。”

  “反正不一样。”达莎固执地说。看来,要她承认结婚远非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更不是最神圣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她是不会认输的。

  亚历山大和廖沙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

  “姑娘们,都办妥了,只是得稍微等一等,大约半小时。我们前面还有两对,每对需一刻钟,随后就来请我们,交还盖上印记的护照,发给结婚证书,我们在登记簿上签个名,就算完事了。他们保证在两分钟内办完。”

  “那交换戒指呢?”达莎气愤地说。

  “到饭店再说,”娜斯佳安慰她说,“要不就在大厅里交换。”

  “这算什么!娜斯佳,你真叫人捉摸不透……”

  达莎伤心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刚满20岁,萨沙是她第一位真心相爱的恋人,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在她看来,结婚是她一生中最重大的事情。她怎么也弄不懂,为什么娜斯佳和阿列克谢对待结婚一点也没有激情,甚至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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