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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尾声 阿尔莱特和让

  大家还记得那一天,发生了许多悲剧性事件,以两起自杀告终,给人印象很深。那些事件大部分已为公众所知,其余的事件,人们猜到了或者竭力猜测,特别刺激他们的好奇心。马丹父女自杀,结束了一宗罪案,它若干星期以来,引起舆论极大兴趣;也解开了一个难猜的谜,它在数百年间,好几次在令人不安的情况被提出来那也最终解除了命运长期以来给梅拉马尔家族带来的极大痛苦。

  有一件未预料到的,然而是自然的事:警探队长贝舒似乎应该从那一天的苦战中获取精神上和职业上的益处,却一无所获。人们把注意力全都转移到德内里斯身上,也就是说关注亚森·罗平,总之,因为先是新闻界,接着是警方,只关注使用两个姓名的同一个人。罗平立即成为破案大英雄,他解开了历史疑谜,揭穿了两个相似的公馆的秘密,揭露了女演员瓦尔内里的全部历史,解救了梅拉马尔家族,找出了罪犯。贝舒则沦为被罗平嘲弄奚落的部属与哑角,他与不讨人喜欢的范霍本,还为罗平向比利时边境的滑稽逃亡,提供了一切方便。

  但是,公众比新闻界和警方更加有所发挥,立即把金刚钻的遗失归咎于罗平。既然罗平包揽一切,从准备、执行到成功,都是他一人做的,很显然他把战利品放入自己的口袋里了。贝舒、范霍本和梅拉马尔兄妹,都没有想到的,公众却立刻认为那是真的,因为那是合乎逻辑的,也因为没有什么结论要比最后时刻的偷梁换柱更加有趣。

  贝舒气愤极了。他太敏锐而不能不承认自己缺乏远见,他一分钟也不想回避公众自发宣布的真相。但是,他跑到范霍本那里,对他大加指责与挖苦。

  “哼!一开始,我就对你讲了相当多有关他的情况!这个魔鬼会找到金刚钻的,但是范霍本您却永远见不到金刚钻了。我的一切努力,只是为他效劳,跟往常一样。他跟警方一起工作,获得一切帮助,叫所有的门都对他敞开,归根到底,当目的达到了——我承认,那多亏了他——他就踮着一只脚一转身,带着这场赌博的赌金逃走了。”

  范霍本有病在身,疲乏不堪,卧床不起,嘟哝道:“那么,完了?不再费力去寻找了吗?”

  贝舒承认他已绝望,谦卑而又不失高尚地说道:“应当听天由命。对这个人毫无办法。他执行自己的计划,有无穷的计谋与无尽的精力。他告诉我,马丹家里有秘密出口,采用调虎离山之计把我支开,他却手插在口袋里,从另一边走了,这就是天才。跟他斗,是荒谬的。我认为,还是放弃为好。”

  “怎么?!我不放弃!”范霍本坐起来,喊道。贝舒对他说道:“问一句话,范霍本先生,您是否由于失去这些金刚钻就完全破产了?”

  “不是,”范霍本说道,颇为坦率。

  “好吧,您就满足于剩下的财产吧,相信我,别再想你的金刚钻了。您永远见不到它们了。”

  “放弃我的金刚钻!永远见不到它们!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喂,警方还继续进行调查吗?”

  “不起劲。”

  “但是,您呢?”

  “我再也不插手了。”

  “预审推事呢?”

  “他将结案。”

  “真可恨。理由呢?”

  “马丹父女已经死亡,无法以任何确切的罪名控告法热罗。”

  “让人穷追猛查罗平!”

  “为什么?”

  “为了找到他。”

  “罗平是找不到的。”

  “如果从阿尔莱特·马佐尔小姐那方面去找呢?罗平爱上了她。他会在她家周围游荡的。”

  “我们也想过这个办法。布置了一些警察进行监视。”

  “只是监视吗?”

  “阿尔莱特逃走了。人们猜测她逃到国外去跟罗平会合。”

  “他妈的,我的运气真不好!”范霍本大声说道。阿尔莱特没有逃走。

  她也没有去跟罗平会合。但是,她是那么激动,感到很疲倦,不可能再回到时装公司工作,便到巴黎郊区一所漂亮的别墅里休息。别墅被树木环抱,花园的花坛直伸展到塞纳河岸边。

  一天,阿尔莱特来看望雷吉娜·奥布里,为有天晚上她对美丽的女演员发了脾气而道歉。雷吉娜这时特别忙,为在一次大型歌舞表演中扮演一个长舌妇作准备。两位年轻妇女热烈拥抱,雷吉娜发现阿尔莱特脸色苍白、心事重重,没有询问她,就建议她留在这座属于她的别墅里休息。

  阿尔莱特立即接受了建议,并告诉了她的妈妈。第二天,她去跟梅拉马尔兄妹告别,发现他俩幸福快乐,摆脱了对过去的病态屈从,是让·德内里斯驱赶了过去的秘密可怕阴影。他俩已经制订计划,以便使于尔菲街的公馆变得年轻与充满活力。当晚,阿尔莱特瞒着大家,坐汽车出发了。

  两个星期已经过去了,过得懒懒散散,平平静静。阿尔莱特从宁静与孤独中复活了,在七月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她恢复了娇嫩的肤色。有信得过的仆人们侍候,她从来不走出花园,她在塞纳河畔鲜花盛开的椴树荫凉下的长凳上陷入梦幻之中。有时候,一只小船载着一对情侣顺流而下。差不多每天都有一个老农划着小船来钓鱼,他的船系在附近岸边,在污泥流淌的石头之间。她跟他聊天,眼睛注视着随着在细浪中跳跃的软木塞,或者以观看钟形大草帽下面的这位老好先生的侧面像为乐事,他有一个鹰钩鼻,下巴上浓密的胡子犹如茅草。一天下午,她靠近了他。他示意她不要说话,她轻轻地坐在他旁边。在长长的钓竿的尽头,那浮子上下沉浮惊跳。一条鱼试图咬钓饵。

  它大概有所防备,那木陀螺般的浮子又不动了。阿尔莱特高兴地对同伴说道:“今天没钓到什么鱼吧,嗯?一无所获。”

  “相反,大有所获,小姐,”他低声说道。

  “然而,”阿尔莱特指着堤岸斜坡上的空网线袋,说道,“您什么也没有钓到。”

  “不。”

  “钓到什么呢?”

  “一个很漂亮的小阿尔莱特。”

  她起初还没有听明白,还以为他说的是“阿布莱特”(欧鲌鱼)。他难道知道她的名字?

  误会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重复道:“一个很漂亮的小阿尔莱特,她来咬钓饵。”她突然明白了:他是让·德内里斯!他大概跟老农串通一气,要求代替老农来钓一天鱼。

  她感到害怕,结结巴巴地说道:“您!您!走吧……啊!我请您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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