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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事后我才知道,当时那孩子好像拒绝上学的样子。详细的理由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大家都说是他的家长不好。那家的父母按理说只是普通的薪水阶级,不过夫妇俩都特爱铺张,对小孩也过于保护。说到这个,我想起那家的太太曾经这么说过:

  “我家的小孩,原本打算让他就读办学严谨的私立小学。不过,因为我们缺乏特殊的管道,搞到最后没办法,只好让他念现在这所学校。虽然那种风气不好的地方,我一向不喜欢。”

  我当时真想顶她:“是啊,我们这儿风气不好,真对不住!”我女儿和儿子都读那所学校,也不见哪里不好。也对啦,野野口太太好像是因为老公工作的缘故才搬来这里的,而他们以前住的地方大概很高级吧。

  唉,父母亲都这样了,也难怪这孩子会变得不想去上学了,孩子本来就很容易受到父母的影响。

  不过,一直不去上学也不是办法,后来连他爸妈都着急了,只差没押着他去而已。

  那孩子后来肯去学校,我想是多亏了邦彦。是的,我说的是日高先生。没错,就是这次被杀的日高邦彦先生,我从他小时候就认识他了,忽然改口叫邦彦先生,感觉怪怪的。

  邦彦好像每天都来接小修上学。我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大概他们正好是同年级的缘故,学校的老师拜托邦彦这么做的。

  我每天早上都有看到喔。首先邦彦会从我家门前经过,由右往左边走去,这时他一定会跟我打招呼。那孩子真的很乖。然后,过一会儿,他会和小修一起从反方向走过来。有趣的是,这时邦彦会再打一次招呼,而小修则是默默地低着头。一向如此。

  就这样,小修总算每天按时上学了。幸运的,还一路读上国中、高中,甚至大学,邦彦对他来说就好像恩人一样。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次这样的事……我真是想不通。

  他们两个一起玩吗?嗯,我经常看到,还加上棉被店的儿子,他们三个经常玩在一块儿。就连玩好像也是邦彦邀约,小修才去的。他们的感情很好呢,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邦彦不只对小修一个人亲切。他对每一个人,特别是遇到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总是很温柔。所以,我得再强调一次,关于这次的事情,我怎样都无法相信。

  〖松岛行男的话〗

  日高和野野口……吗?

  呀,对不起,知道那件事我也很惊讶呢。我一听到他俩的名字,就会不由得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不过,你真不简单,竟然会找上我。嗯,没错,我小学的时候,经常和他们玩在一块。我老家是卖寝具的,记得我们总是躲在后面的仓库里,拿刚进货的座垫来玩,所以老是挨骂。

  不过,说老实话,我并不是那么喜欢他们两个。因为附近没有其它小孩可以跟我玩,不得已,只好跟他们凑合在一起。所以,等升上高年级,我一个人可以跑得比较远之后,就和别的朋友玩了。

  那两人的关系吗?该怎么说呢?我觉得那跟好朋友不同,也称不上是童年玩伴,该怎么形容比较好呢?

  喔,是这样吗?在面包店阿姨的眼里看来是这样?大人的眼光总是不太准。

  那俩人的关系绝对不是对等的。没错,日高一向占着优势。嗯,这是我的想法,我觉得日高下意识里会以为自己救了与学校犯冲的野野口,他虽然没有明说,不过态度里却有这层意思,他总是带领着野野口。我们三个经常去抓青蛙,就连那个时候,日高也要一一向野野口指点:那个地方很危险,再找一个比较安稳的立足点啦,或是鞋子要先脱掉之类的。与其说他在命令他,倒不如说他拚命地在照顾他,所以他们的关系倒也不是头目和小喽啰,比较像兄弟——虽然年纪一样。

  野野口似乎也对日高颇不以为然,因为他经常会和我讲日高的坏话。虽然面对面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说。

  如刚才所说,升上高年级之后,我就没和他们一起玩了,而那两人好像也是从那时起不再来往。其中一个理由是野野口要上补习班,也就是说没有时间玩乐。另外一个理由,我觉得好像因为是野野口的妈妈不喜欢日高。我记得有一次无意间听到野野口的母亲问野野口:“你没再和那家的孩子一起玩吧?”

  她的口气非常严峻,表情怪吓人的。她说的“那家”指的是日高家,我是后来才听出来的。当时我心想,她说的话真是奇怪,为甚么不能和日高一起玩呢?至今我依然不明白野野口的妈妈为何会讲出那样的话。嗯,我完全猜不出来。

  野野口拒绝上学的理由吗?我没办法说得很清楚,不过,直截了当地讲,就是和学校不对头吧?他好像也没甚么朋友。啊,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当时他曾提过要转校,好像想转到比较好的学校去,不过,终究没有转成,这件事后来就没有下文了。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都十几二十年前的事,几乎要忘光了。

  这次的事件吗?我很惊讶。虽然我只知道他小时候的事,没资格乱说话,不过还是觉得意外。不,我说的是日高,虽然他对野野口总占着上风,不过他从来没把他当作跟班。他的正义感也很强,所以说他逼野野口做影子作家,这实在是……或许,人长大了性格多少会改变吧?当然是变成坏的一面。

  〖高桥顺次的话〗

  吓我一跳,我没想到警察会为了那个案子找上门来。不,我看了报纸曾想起他们两个和我同校,又是同班同学的事。不过我跟他们又不是很熟,所以以为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了,这案子不是还扯上文学吗?那一向和我无缘,我想今后大概也是如此吧。

  你说,你想问甚么?喔,那时的事啊。唉,真对不起,那不是甚么愉快的回忆,你听了可能要皱眉头呢。

  你是从谁哪里打听到我的?喔,从林田那儿,那家伙从以前就是个大嘴巴。嗯,没错。最近这被炒得像是天大的社会问题,不过偷偷告诉你,我以前也常欺负人呢。嘿嘿,孩子嘛。不过,我觉得那种事也有存在的必要,我不是在找借口,你看,一旦出了社会,就有一大堆讨人厌的辛苦差事等着你做,就把这种事当作是步入社会前的练习不就得了。如果能从中全身而退,也能获得应有的智慧,不是吗?我是这么想啦,最近大家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只不过是欺负一下而已。

  如果你想知道当时的事,与其问我,倒不如寻求一个更好的方法。当然要我告诉你也是可以啦,可是,我大部份都忘了,也不会条理分明地描述。说不定讲到一半连我自己都不晓得在说些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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