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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她们的家——倘若能称为“家”的话,似个女儿国,无限的惆怅。

  都是为了男人。

  男人不与她们住,但并不代表她们不受男人的困惑。

  只是杨之俊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陶陶。女儿是她们生活中的光辉,一直给这个“家”带来快乐欢笑。

  自从人类社会出现了母亲这一角色,母爱便一直享受着人们众口一辞的赞颂。他们孜孜不倦地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颂扬母爱的亲切、温暖、深沉、坚强、无私与伟大。

  的确,多少个世纪以来,无数母亲为他们的子女所作出的贡献,完全无愧于这一厚爱。

  难怪法国文豪雨果有这以一句名言:“女人是弱者,但母亲是强者。”

  日本的油田大作在〈校性箴言》一书中曾经写道:

  当母爱是一种不求报偿的行为时,它是尊贵的、辉煌的;但一旦母爱与母亲的名誉欲或依赖心理交织在一起时,则不但会使母性本身受到玷污,而且必然会敏感地反映在孩子身上,那些消沉、乖僻的孩子便是其例。

  杨之俊无异是个好母亲,她给予陶陶那么大的发展空间,让陶陶一辈子都会对生活感恩。

  但除了女儿,之浚并不是一个幸运的人,爱情是她无法回避的“劫”,不管她曾经怀着多少温暖的希望。它使人成为奴隶,不明不白的,她曾经爱过的人变着法子地折磨她。

  陶陶的父亲,那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十八年前一走了之,留下杨之俊,艰难地生下了陶陶。

  十八年后,他却要认回陶陶,因为他在婚后发现已不能再生育。

  把个杨之俊气得七荤八素。

  叶家父子更是混账。

  叶世球刚刚使之俊重新对爱情有了渴望,却又转头去追杨陶了。

  叶成秋一直是之俊母亲的“护花使者”,从上海到香港,两人都为不能成眷属而伤怀。可最后,他求婚的对象却是杨之俊。

  这世界简直乱了套了。

  所以亦舒说,都是为着男人,过去的男人,此刻的男人,你若不控制他们,就会被他们控制。

  《胭脂》作为言情小说,几乎没有一般畅销书的特点:腐施的爱情,离奇的家庭恩仇,大喜大悲的结局。它更多的只是一点点的感情历程——三个女人的流年。

  确实,生活常常很不景气,然而每个人都为此付出了代价,回首往事真是百感交集。但幸亏,还有能把握到的明天。

  读它就好像看到三个女子:老的落在了荒凉的土地上,一辈子弱不禁风,怨天尤人;中年的堪堪的将要掉下去,却又凭着自己的毅力硬是打出了一个局面;年轻的碰上了好时候,前程灿烂如锦。

  女人的一生,不再像千百年来所习惯了的那样,需要家庭才能生存了。

  而维系母女两代的,除了命运冥冥中的安排,还有一种对未来生活的渴望。这样,无论是之俊和母亲,还是之俊与女儿,母女的反差都是很大的。

  作为母亲,之俊和她的母亲似乎已勘破了天机,对生活未尝不悲观;但作为女儿,之俊和陶陶都用辛苦,勤奋的态度去追求理想,竭力想甩掉母亲辈强加的阴影。

  因此最终,她们都生活得不错,各适其所。

  把沧桑刻在脸上,那是老一辈人乐此不疲的。而今天,谁还会这么非常意义典型地生活呢?这一代的女人,只会像杨之俊那样:

  “我愉快的伸出手,挡住阳光,向前走。”

  反而是男人依旧没有进步,作恶多端。

  《胭脂》在铺排三代女子的生活流水账的同时,专注地探讨婚姻,解剖男人。

  在社会发展的过程中,女性经常迫于经济需要而结婚,因为她们无法赚取足够维生的薪水,只有透过婚姻,她们才可能过着像样的生活。单身女人被视为需要男人的保护,这也正是强迫她们结婚的额外压力。

  反观男人则不同,他们往往会在婚姻中得到了经济与社会方面的优势。所以,他们可以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就如杨之俊的父亲。

  他从杨之俊母亲身边跳到了另一个女人身边,以为会有更好的发展,当然是自身权威的无限度扩张,因为那个女人更弱。而他总想保持那个样子,永恒的圣约翰大学一年级新生。天塌下来,时代变了,地上铁路早通了车,快餐店里挤满吃汉堡包的人,他仍然是老样子:头发蜡得晶光锃亮,西装笔挺,用名贵手帕,皮鞋擦得纤尘不染,夏天规定要吃冷面、药芹拌豆干丝、醉鸡。

  但饶是如此,他也过得不开心,纯是自私的缘故。

  相对于杨之俊母亲来说,她父亲承载着更大的感情负荷。

  母亲的一生很容易说得清楚,且又慢慢地看透红尘的冷漠、刻薄,反而心境安详,顺其自然地过。但父亲,却不是一句就说得清楚的,他像个长不大的人,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因为他干什么结果都不会太好的,压根就不想从头做起,更不知道怎样去生活。

  他害苦母亲,但他不是一个小虾恶意的人。他同样沉沦在人海中,连自己都无力自拔,哪能空出手来救援他人?而偏偏,他又曾有过两个家庭,生下了几个子女。做为父亲,于是就更显得自私,更不负责了。

  《胭脂》好像在控诉婚姻本身。对家庭的逃避几乎成为亦舒小说的主题。

  作品中的家庭显示主要是在父亲的另一头家上。叶成秋父子有家,但没有写到他们具体的家庭生活,只是偶然提到他们家里有一个患了绝症的女人。那是不算的。

  而父亲的那一个家,在贫穷、一筹莫展的外表下,掩藏着很戏剧化的情节。父亲是典型的浪荡子,继母是典型的贱妻,两个儿子懵懵懂懂不晓得世事。反而是前妻的女儿“我”去充当其中的润滑剂。

  渲染着这个“惟一”的家庭具典型意义,不外乎想渲染婚姻生活的“可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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