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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会后,张国焘找我谈话,我明确表示,不赞成这种作法。我说:党内有分歧,谁是谁非,可以慢慢地谈,总会谈通的。把中央骂得一钱不值,开除这个,通缉那个,只能使亲者痛,仇者快,即便是中央有些做法欠妥,我们也不能这样搞。现在弄成两个中央,如被敌人知道有什么好处嘛!我的主导思想是希望团结,不要感情用事,免得越弄越僵,将来不堪收拾。张国焘呢?大言不惭地以列宁反对第二国际、成立第三国际的事例为自己辩解,根本听不进我的劝告。

  分裂不得人心。大敌当前,党的团结和红军的团结,是党和人民的根本利益所在,是一、四方面军广大指战员的迫切要求所在。张国焘愈是公开制造分裂,煽动分裂,广大指战员就愈加渴望团结,珍视团结。红四方面军的不少同志,脑子里都打了问号:“这样做对吗?”“符合党章要求吗?”“有利于一致对敌吗?”他们虽然不敢公开表示自己的意见,但对“张主席”的盲目崇拜心理,开始怀疑动摇,窃窃私议之风,不可遏止。红一方面军的指战员,不满情绪尤甚。调来四方面军任军参谋长的陈伯钧同志,就曾直接找张国焘谈话,呼吁团结,反对分裂。他是黄埔五期生,参加了毛主席领导的秋收起义,任过红军师长、军团参谋长等职。他秉性刚直、豪爽,敢于坚持原则,陈述己见。红四方面军南下期间,他调红军大学执教,一面培训干部,一面积极支持刘伯承对张国焘的斗争,表现不错。

  我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军事问题上。

  当时,敌人发现红军一部北上,大部南下,乃沿大小金川地区,布阵防堵。刘文辉二十四军两个旅,位于大金川沿岸的绥靖、崇化、丹巴一线;杨森二十军四个旅另一个团,布于小金川沿岸的懋功、抚边、达维一线;邓锡侯二十八军一个团,扼守抚边以东的日隆关等地。为打开南下通道,我们制定了夺取绥靖、崇化、丹巴、懋功的战役计划,报请红军总部批准实施。

  朱德总司令虽不同意张国焘的分裂主义行为,但认为部队既然已经南下,就应打开战局,找块立脚生存的地方。那么多红军,没有地盘,没有饭吃,无异于不战而自毙。同时,他又坚信,只要大家是革命的,最后总会走到一起的。因而,在军事行动方面,积极行使总司令的职权,及时了解敌情,研究作战部署,定下决心。早在大革命时期,他就和川军打过交道,对军阀部队的作战特点,了如指掌。他说:川军向来欺软怕硬,惯打滑头仗,我们不打则已,要打就抓住打,狠狠地打!他要求各级指挥员要讲究战术,发挥运动战的特长,以快以巧制敌,用小的代价去换取大的胜利。朱总司令在逆境中不当“空头司令”,尽量发挥自己的作用,完全是从爱护和发展红军力量出发的。

  根据《绥(靖)(化)(巴)(功)战役计划》,我们作了具体部署。以五军、九军二十五师、三十一军九十三师组成左纵队,由王树声率领,沿大金川右岸前进,抢占绥靖、丹巴;以四军、三十军、三十二军及九军二十七师大部组成左纵队,由我和陈昌浩率领,从大金川左岸进攻,直取崇化、懋功;三十三军及二十七师一个团,驻守马塘、梦笔山地区,屏障红军总司令部驻地卓木碉;三十一军九十一师师部及二七七团、红军大学,留驻河坝,掩护后方。

  十月八日,我左右两路纵队,开始行动。

  大小金川地区,地形复杂,多深山绝壁和峡谷急流,利守难攻,不便大部队运动。战役开始后,我右纵队九军二十五师首先向绥靖河以北绰斯甲附近的观音铁桥强攻,以便渡河南下,与左纵队的进攻夹岸相应。但因守敌刘文辉部凭坚固守,我硬攻难克,右纵队渡河受阻。我们临时调整部署,令左纵队的四军从党坝地区出动,强渡大金川。十一日,四军渡河成功,沿右岸疾进,十二日克绥靖,十六日克丹巴。与此同时,我左岸之三十军亦向南急进,十五日攻占崇化,以一部继续向懋功方向发展。

  九军二十七师于十五日夜间,对绥靖以东之两河口守敌杨森部第七旅发起攻击,经三小时激战,将敌击溃,继而跟踪追击,于十六日克抚边,十九日溃杨森第四旅,占达维。二十日,三十军一部克懋功。守敌杨森部两个旅南逃,被我进占达维之二十七师主动截击,俘获一部;该师继而乘胜向东南发展,连克日隆关、巴郎关、火烧坪、邓生等地。至此,这一战役胜利结束。总计溃敌刘文辉、杨森部六个旅,毙俘敌三千余人。

  这一仗是山地隘路战,很难打。我军机智英勇,灵活迅速,充分发挥夜摸、奇袭和小部队大胆迂回穿插等战术特长,渡激流,穿峡谷,破敌垒,夺要隘,表现了红军坚无不摧的优良战斗素质。九军二十七师连续作战,疾进五百余里,打得最出色。夜袭达维之战,行动秘密、神速,当部队摸进街里时,敌人还在睡大觉。敌第四旅旅长高德州惊醒后,顾不上穿衣服,仓惶逃走。战后,朱德总司令高度评价红四方面军的战斗力,认为是一支过得硬的红军队伍,继承了叶挺独立团的铁军传统。这次战役的主要缺点是右纵队渡河受阻后,未能及时转移兵力,配合左纵行动,致使近半数兵力陷于无用武之地的状态;追击不力,对溃逃进山林的残敌搜索不够,影响了扩大战果。

  §百丈决战

  我军南下川西南作战,与蒋介石的“剿匪”大军,碰个正着。

  蒋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内”方针,包藏着“一箭双雕”的企图:一方面,彻底消灭红军,扼杀革命力量;另一方面,乘机削弱和收服地方军阀势力,形成蒋家的一统天下。四川一地,正如诸葛亮所谓:“盖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蒋介石早就垂涎三尺。他借着追剿中央红军的机会,派大批嫡系部队入川,进而控制了四川的各派军阀势力,正力图把“天府之土”变成他的战略大本营。十月间,蒋介石确定结束其“剿共”指挥中心“武汉行营”的工作,正式成立“重庆行营”,宣布“指挥剿匪之军事重心,即移于重庆”。他鼓吹四川“不愧为我们中国的首省,天然是复兴民族最好的根据地”,随即派大批国民党军政要员入川“建设四川”,并对川军进行了整编。

  整编后的川军,编制情况如下:

  二十军军长杨森,辖一三三、一三四、一三五师,共十五个团。

  二十一军军长唐式遵,辖第一、第二、第四师,共十六个团零十二个独立营。

  二十三军军长潘文华,辖教导师、第五师,共十四个团零六个独立营。

  二十四军军长刘文辉,辖一三六、一三七、一三八师及军直属旅,共十五个团零一个特务大队。

  四十一军军长孙震,辖一二二、一二三、一二四师,共十八个团零一个特务团。

  四十四军军长王瓒绪,辖一师、二师、暂编一师,共十六个团零十一个独立营。

  四十五军军长邓锡侯,辖一二五、一二六、一二七、一二八、一三一师,共二十四个团。

  第一〇四师师长李家钰,共九个团零一个补充团。

  四川善后公署直辖部队,包括暂编第三师、第四师,模范师,暂编第三旅,独立第五、六、七旅,警备第一路及边防第六混成旅等。

  由此,四川军阀即被蒋介石一手控制,天府之国,遂成蒋土。

  整编后的川军,紧缩约三分之一的名额,但充实了建制,补充了武器弹药,战斗力有所增强。这时,蒋介石令川军集中力量对付我军;胡宗南部北向甘南,对付中央红军;吴奇伟部南下,对付红二、六军团;李抱冰部则扼守西康一带。我们估计,我军趁势南攻,打击川敌,夺取天全、芦山、名山、雅安、邛崃、大邑地区,有较大把握,遂制定了《天芦名雅邛大战役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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