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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年与上海左翼文化运动(3)


  三、党的第一任文委书记

  ——左翼文化运动的领导组织者

  从1928年起,潘汉年以其出众的才华在后期创造社中脱颖而出,但潘汉年办事的机敏、干练,特别是广泛的社会活动能力更引起党组织的重视和赞赏。还在创造社出版部工作期间,性情温厚、开朗、善于交际的潘汉年结识了一批文化、新闻、出版界的进步朋友,他们中不少人相继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江苏省委为加强对文化界党组织的统一领导,开辟党的文化工作新局面,由宣传部长李富春找潘汉年谈话,布置了任务。同年夏,潘汉年根据江苏省委宣传部的指示,把上海各文化团体及有关单位的中共党员集结起来,组成上海文化工作者支部,江苏省委指定潘汉年为书记。同年冬,文化工作者支部划归中共中央宣传部直接领导,仍由潘汉年任书记。1929年6月至7月间,中共六届二中全会决定成立中央文化工作委员会,年仅23岁的潘汉年被任命为党的第一任文委书记。至此,他的主要精力转向领导文化界党组织的工作。

  潘汉年走马上任后的第一项艰巨工作,就是解决了持续一年有余的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关于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论争。争论的双方,一方是太阳社、创造社,一方是鲁迅。在争论中,太阳社、创造社把鲁迅、茅盾等一些新文学作家当作革命文学发展的障碍加以批评,宣布阿Q时代过去了,鲁迅思想已过时。论争初期,身为创造社成员的潘汉年也盲目地参与了对鲁迅的批判。1929年秋,论争才引起党中央的注意,周恩来、李立三、李富春等中央负责人对论争的起因和过程作了分析研究,确认这是一场发生在革命文学阵营内部的争论,双方在坚持革命文学的方向上并无原则分歧,批评了创造社、太阳社成员所犯的教条主义、宗派主义错误,要求党员作家首先停止对鲁迅的批判,结束论争,争取把一切进步文艺力量团结在党的周围,共同对敌。

  潘汉年考虑到论争给双方在感情上造成较大的隔膜,要消除彼此间的对立,必须从扭转创造社、太阳社党员的思想入手。潘汉年在与创造社党小组成员阳翰笙商量后,主持召开了由冯雪峰、夏衍、柔石、冯乃超、李初梨、钱杏邨等参加的党员会议。通过这次会议,创造社、太阳社成员基本取得了共识:文化界必须在党的领导下团结起来,统一行动。

  作为文委书记的潘汉年,此时一面对太阳社、创造社党员思想做了大量深入细致的工作,一面在《现代小说》上发表了《文艺通信——普罗文学题材问题》一文。他运用马克思主义的文艺观,就论争的焦点问题重新进行辩证的、客观的理性思考,表明了自己的观点。潘汉年在文章中首先提出,把普罗文学限制于仅仅描写普罗生活,这是一个似是而非的误解。无产阶级以其独立的不同于其他阶级的观念形态,产生了本阶级的艺术。区别什么是普罗文学,应当看他创作的立场是否从无产阶级的观念形态出发,而不是用创作的题材是否写无产阶级生活为标准。

  潘汉年认为:“现在中国所有压迫、束缚、侵略、阻碍无产阶级利益的对象,都是我们普罗文学的题材。”①只要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无论工人题材,还是地主、资产阶级、小市民、农民的生活都能写。从而在根本上否定了只有写无产阶级本身生活,才是无产阶级文学的观点。当然,潘汉年也承认被压迫的劳苦大众的生活是普罗文学的极好题材,但这决非坐在家里凭空想象可以写成的,唯有亲身观察体验普罗生活,奋勇地参加普罗斗争实践,方能创作出真正意义上的普罗文学作品。潘汉年对上海左翼作家所处的生存空间和社会环境十分熟悉,他进一步提出:“与其把我们没有经验的生活来做无产阶级的题材,何如凭各自所身受与熟悉的一切事物来做题材?至于是不是无产阶级文学,不应当狭隘的、只认定是否以无产阶级生活为题材而决定,应当就各种材料的作品所表示的观念形态是否属于无产阶级来决定。”②在这篇文章中,潘汉年阐明了普罗文学的划分标准、题材范围,这是他从理论上对无产阶级革命文学所作的初步探索。

  ①《现代小说》第3卷第1期。
  ②《现代小说》第38第1期。

  不久,潘汉年又撰写了《普罗文学运动与自我批判》一文,要求从事左翼革命文学的同志通过认真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克服思想上的障碍,巩固我们的阵线,整齐我们的步伐,以利于左翼文学运动健康发展。文章指出:“一个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最能够接受正确的客观批判,同时,他一定又是自己阵营内检讨工作,坚决执行自我批判的人,毫无彼与此个人情感意气的虚掩。”①他认为,马克思主义者自我批判的目的与手段,绝不允许从个人利害关系或私人感情出发,用小资产阶级的理论和态度去攻击别人。中国无产阶级文学发展到现在,自我批判的工作是很不够的。“为了要把正确的马克思主义思想普遍化,为了要确立中国普罗文学运动的理论,为了要指摘作家思想与生活的错误,为了要指导一般青年读者怎样去理解作品,我们应当马上开始中国普罗文学运动的自我批判。”②这样才能纠正无产阶级文学运动中自负的态度和不正确的倾向。

  ①《拓荒者》第1卷第2期。
  ②《拓荒者》第1卷第2期。

  潘汉年的两篇文章对历时年余且近白热化的论争得以逐步平息起了决定性作用。论争双方开始正视、认识共同关心的焦点问题,分清了文化战线上真正的敌友,在携手并进中加深了理解与沟通。最终使这场“争论和纠葛转变到原则和理论的研究,真正革命文艺学说的介绍,那正是革命普罗文学的新的生命的产生”。①

  ①《鲁迅杂感选集》序言,转引自《中国新文学史稿》上册,上海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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