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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旅途中,他得知契诃夫在德国疗养地巴登威勒病逝的噩耗。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莫斯科艺术剧院的工作,开始时只不过是他在艺术文学协会工作的继续而已。只有在契诃夫的剧本中,他的导演方法才有所改观。由于契诃夫的剧本表面上看起来散漫、没有一定的形式,这使得他不能再运用老一套的导演方法。这些剧,他越演便越深刻地体会它们的意义。他觉得契诃夫剧本的“妙处就在那难以捉摸的、深深隐藏的芬芳之中。要感觉到它,就必须使花蕾绽开,待花瓣舒展开来。但这应当自然而然地进行,不带任何的强制,否则便会糟踏娇嫩的花朵,使它枯萎。”

  然而,如今契诃夫已经离开了人世,再也没有契诃夫的新剧作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觉得自己的工作,似乎也走到了绝路上。

  他在给莉琳娜的信中写道:“我简直无法从我的头脑中把契诃夫抹掉。

  亲吻克尼碧尔,并告诉她,我在那种时刻却不得不到国外去,真是令人感到无限悲哀。现在,整个的未来在我的眼前是一片漆黑,这也许从来没有被人注意过,但契诃夫的威信确实是在很多方面保卫了我们的剧院。”“我经常被一个思想纠缠着——契诃夫,我从未想到自己竟会对他这样依恋,也未想到他的死会在我的生活中留下这么浓重的阴影。”

  在给莉琳娜的另一封信里,他写道:“我不能忘记已故的契诃夫,我正在重读他的小说,使得我更加敬爱他和尊重他。我刚才听说果尔茨耶夫①已经组织了他的葬礼,这是我们应当做的事情。我们应该马上考虑由我们剧院出资给契诃夫建立一个纪念馆。”“一想到我们的剧院我就感到悲哀,它不会存在太长久了。虽然我不能设想,没有它,我的生活将怎样。”

  ①《俄罗斯思想》杂志编辑。

  几天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又给妻子写道:“我正在阅读契诃夫的作品,回忆起他的许多往事,并开始撰写他的札记。我读到报上关于描写他的葬礼的文章时,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与此同时,我很担心克尼碧尔,特别听你说她面带病容。为她,也为我们剧院的未来,我有一种恐怖感,不敢期望她以后还能演戏,起码不能再演契诃夫的戏了。现在我深深体会到通常所说的‘祸不单行’这句话了。咱们的剧院同样也不得不将要度过一个困难时期。

  啊!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凄凉,特别是近几天来一直阴雨不断。现在我觉得留比莫夫卡是那么亲切,那里的人都是可爱的天使。”

  然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对莫斯科艺术剧院前途的悲观,并没有因而减弱他对戏剧事业的强烈追求。探索表演法则的时期才刚刚开始……

  他认识到自己过去在导演一个剧或表演一个角色时,所依赖的是侥幸。

  事实上,任何一种艺术,都要遵循一定的法则,而惟有舞台艺术在那时还似乎只靠“灵感”的垂青,而这“灵感”又是那样捉摸不定,正像他自己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现了的。但是,舞台法则究竟是什么呢?他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伟大的演员们都只知道忙于演自己的戏,从未想到过有确立一种法则的必要。

  前人留下的那些片断的经验,对他内心所设想的工作帮助不大。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开始写札记,对自己的演员和导演工作进行无情的自我分析。

  当他离开法国返回祖国的前夕,在写给莉琳娜的短信中,他对妻子提议在留比莫夫卡建立一座契诃夫纪念碑的意见,十分赞同。

  从国外回来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同家人在克里米亚住了一段时间。

  10月中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母亲病逝,这对他又是一个巨大的精神打击。可是在举行葬礼的那天,剧院正排演契诃夫的《伊凡诺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扮演夏别斯基伯爵。出于高度的工作责任感,他忍住悲痛,按时参加排演。这件事使剧院的同事感动不已。

  24.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已经42岁了。他又站在镜子前面进行形体训练和发声练习,就像当年20多岁时那样。

  艺术剧院正在排演易卜生的《群鬼》。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独自坐在导演桌后,注视着舞台上一幕接一幕的彩排。他眯着眼,不满意地看着扮演主角的莫斯克文……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皱着眉,对莫斯克文的意见只字未说,而莫斯克文却总是忠实地执行他的指示。导演不让他作手势,他就不作;导演要求他“只用眼神”来表演,他就乖乖地、痛苦地望着他的搭档,竭力表演“内心的悲剧”。不过看上去显得十分可笑。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很不自在,心里烦躁不安。但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纠正。这种心境往往预示着排演将一败涂地。

  观众厅的旁门悄悄被推开,门口出现了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的身影。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一眼就认出:这是梅耶荷德!

  1902年,由于剧院中发生了某种纠纷,甚至可以说是一场误会,使梅耶荷德在盛怒之下带着一批人离开了剧院,到遥远的南方去闯荡了。他们独立组成一个剧院,梅耶荷德既当演员,又作导演。

  说实在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很喜欢这个相貌平平的梅耶荷德。

  当年梅耶荷德投考丹钦柯的音乐戏剧学校时,留给丹钦柯的第一个印象是:“形象不佳,也许演个喜剧里的小丑还可以!”

  梅耶荷德的确“形象不佳”。个子瘦长,还有点儿驼背,高颧骨,长鼻子,眼神严峻、深邃。可是这个“形象不佳”的学员却具有与众不同的艺术天赋,所以后来成为艺术剧院的台柱,扮演过《海鸥》《万尼亚舅舅》《三姐妹》等剧的主要角色。契诃夫对他的表演十分满意。梅耶荷德以此为荣,称契诃夫为“我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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