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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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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看了她那么多年的所思所想,其实不用借助小银镜,墨青也能摸清楚她的想法。 “你不用给我什么。”他压住路招摇要取下小银镜的手,“你把它留着吧,好好留着就行了。” 路招摇可以不用知道这个小银镜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用知道这个银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可以什么都不用知道,因为这些事情,他只要自己背负就行了。 而路招摇,只需要继续招摇地活着,偶尔看看这面小银镜,想到世上曾有他这样一个人就行了。 对他来说,这便足以慰藉多年来深藏的那些隐秘情愫。 路招摇望着他笑,努力让她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充满亲和力:“你帮我去引开那些仙门弟子,好不好?” 怎么能说不好呢,看着她对自己展开的笑颜,墨青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抬起了手,轻抚她脸颊上醉人的酒窝,像是饮了三千杯酒,让他有几分恍惚了神志:“门主,我可以为你放下一切,只要你安好。” 这或许,是他能对路招摇说出口的,最露骨的情话了吧。 可路招摇并不这样认为,她心里在不屑,她在想,他可以放下一切,不过是因为他本来就一无所有。 她的想法让他陡然回神。 是啊,除了这条命,他没什么可以献给路招摇的。 本是她捡回来的,也该为她而死。 墨青提剑走了出去,他拼尽全力引开了剩余的仙门弟子,可情况并不乐观,他知道,哪怕今日他将命搭在这里,微末的功力也无法保路招摇平安离去,他唯一的希望,便是在剑冢里。 他且战且退,终于退至剑冢旁边,拼死爬上剑冢,脚筋被人挑断,他根本没时间喊痛。他握住破土而出的万钧剑,满手的鲜血流满了剑柄,一时间无数气息如同利刃一样令他感到了近似凌迟的痛苦,痛苦仿佛撕裂着他的灵魂,让他再也无法按捺隐忍,拼着最后的力气,他一声厉喝,彻底将万钧剑从剑冢之中拔出。 登时! 剑冢之中魔气震荡而出,挟着摧枯拉朽之势,以毁天灭地之力,涤荡万里,无数仙门的人在这剧烈的气息之中连痛呼也没来得及,便悄然化为灰烬。 墨青死死握住万钧剑,意图阻止它重新出世时的暴动。 不能再让它继续下去了,招摇还在…… “轰”的一声,剑冢坍塌,巨石掩埋了整个剑冢,然而在所有掉落的石块触碰到万钧剑周遭气场之时,瞬间化为齑粉。 大地轰鸣之声持续了许久,终是慢慢地安静下来。 墨青持着万钧剑,自剑冢之上站起身来,他回身一望,触目一片狼藉,剑冢只剩下了坍塌的碎石,而碎石堆里残肢遍野,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心头一股巨大的恐惧霎时蔓延墨青全身,恐惧如同附骨之疽,钻遍了他每一寸骨头,最后蹿上了他的天灵盖,让他整个大脑嗡鸣一片。 他撑着万钧剑,那把举世闻名的上古魔剑已经认了主,而此时他只当它是拐杖一般撑着,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让他前行。 他在碎石与残肢中寻找着。“招摇。”他唤着这两个字,可万钧剑毁掉了一切,他甚至连回音也未曾听到。 “招摇……” 他并不知道她在哪儿,只是隐约感觉方才她似乎站在这儿,于是他跪了下来,以手掘石,不停地往下挖,往下找,找了整整一天。袁桀领着暗罗卫寻来,见万钧剑被墨青随手丢弃在乱石堆里,而退去墨痕封印的墨青跟疯了一样还在挖着石头。 来不及问任何话,袁桀领着暗罗卫与众门徒在剑冢寻了三天三夜,几乎将剑冢上的碎石都搬空了,终于在最下面,发现了染了血的小银镜。 墨青看着那银镜,一言未发。 而旁边的袁桀也终于放弃了寻找路招摇的尸体,他命人将万钧剑取来,带回万戮门,却陡然发现万钧剑已经认主,而主人,便是墨青。 袁桀勃然大怒,当场叱问墨青为何要害路招摇。 墨青只望着那面小银镜,静默不言。 他在仔细地听,可不管他再怎样仔细地去用心听,也听不到银镜传过来的声音了。 那个戴着银镜的女子,已经不见了。 袁桀问他,为何要杀路招摇,墨青无言以对。当袁桀怒而举起青钢杖的时候,他也没有反抗,死在这里也无所谓。他珍藏在心底,本欲倾尽所有相护的人,最后却因他而死。 他该赔了这条命的。 他该死。 而万钧剑救了他。 在袁桀即将一杖击碎他头颅的时候,万钧剑横插而来,挡开袁桀,飘浮在墨青身前,镇住了周围所有的人。 多可笑,万钧剑在保护他。在他已经不需要任何保护,没有任何畏惧的时候,万钧剑竟然保护了他。若是刚才,能这般护住招摇…… 他被袁桀带回了万戮门,袁桀主张将他推上鞭尸台斩首,为门主报仇,然而从南月教归来,断了一条腿的司马容护住了他。司马容说,路招摇曾下过门主令,谁能杀了她,谁就能当门主。 司马容力排众议,将他推上了万戮门门主之位。 墨青其实并不想配合,他无意间听过司马容哄十七。 十七自打路招摇死后,便哭得肝肠寸断,抹眼泪将眼睛都要抹瞎了。他在背后,听到了十七声嘶力竭地质问司马容:“他杀了门主,你为什么还要护着他当门主,你也是叛徒,你也对门主不忠!” 司马容却说:“招摇出事,我知道他会比所有人都伤心,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而现在,能接手万戮门,能撑起招摇一手建立起来的这个门派的人,除了拿了万钧剑的厉尘澜,再无他人了。你不要哭,我知道海外有不死草,你去帮招摇寻一下,等你将草带回来……” 十七被骗了,而墨青也明白了司马容执意立他为门主的原因。 多年师兄弟,司马容看穿了他心底的隐秘,也知道他对路招摇的感情,所以,为了不辜负路招摇一手辛苦建立起来的万戮门,司马容将门主之位,给了他。 “招摇没有完成的梦想,你接着替她完成吧。” 司马容如此说,墨青握着万钧剑,再无法拒绝。 他这条命,是路招摇捡回来的,如果无法为路招摇而死,那就守护着她在这世上留下的东西,直到力竭为止。 墨青拿回了万钧剑,魔王的封印破开,他寻回了自己该有的力量,脸上布满了的墨痕也全部消失,他在镜中看见了自己完好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这模样到底算好看还是不好看,可不管好不好看,路招摇都已经死了,长得再好,也无所谓了。 除路招摇之外,所有人的目光,对他而言都微不足道。 他着手处理万戮门的事,开始学会使万钧剑,适应自己的力量。 他放出话去,三个月之内,必屠南月教。 三个月之后,他独身一人,闯入西南,血洗南月教,这一战成为江湖之上,为他立威的一战。世人称他残暴更甚于路招摇,然而只有他知道,当他染了一手血腥,立于尸横遍野的南月山山巅时,心头的空寂,更甚于这荒凉的修罗场。 这人世,没有路招摇,他与地上匍匐的尸体,又有什么区别? 此时夜色正凉,凄风似刀。 不管过了多久,回首一望,依旧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伤。 墨青转头一望,司马容的院子里,路招摇与厉明书追得正欢,厉明歌已经琢磨着把小圆脸木头人手上的木头装回去了。 眸光忍不住微微一柔,他不愿意回想起过往,因为所有的过往,都比不上现今的美好。 可也因为偶尔的回想,只要一点点,便足够让他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 司马容在树下缓了好一会儿神,终究还是从墨青的话里走了出来,他又多问了两句:“月珠现在还在吗?” “以前在,没生过什么变故,应当还在,只是她也看不见罢了。” 司马容闻言,垂头似苦涩的微笑当中,却不经意带了三分甜意:“月珠甚痴。” 此时,风一起,拂了司马容的发。墨青望着远处的路招摇,轻声道:“她在和你说话呢。” 司马容点头:“我听到了。”他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眸光微微有几分轻颤,“她和我说,她很开心呢。” 知道那人的魂魄所在,就会开始猜测身边每一阵风的意义,以前墨青如此,现在司马容也如此。不算哀伤,这倒是……一种别样的慰藉。 只要知道她在,荒漠一样的生活,霎时间就变得稍微有趣一点了。 “喂!厉尘澜!”路招摇终于在那边逮住了到处乱窜的厉明书,“你儿子太调皮了,我是管不了了,给你扔了啊?” 厉尘澜闻言一笑:“扔了吧,日后我们再生一个便是。” 真庆幸,时至今日,他和她,还可以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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