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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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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板着脸转过来:“你老子让人送来的,不准吃。” 于直吓得立刻把手里的月饼丢回碟子里,抬头觑见母亲望着窗外,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也望向窗外,父亲的车子停到了门口,跟着父亲一起下车的还有那个小助理。 于直贴着墙,在母亲的怒火爆发前,蹑手蹑脚藏到父母卧室的大壁橱里。父亲和小助理不过是回家拿份文件,却和母亲一路厮打,最后被堵在卧室里。 韩芷连珠炮地骂,根本没有她向于直所描述的当年在戏台子上唱戏的风姿,简直像个疯子。 被骂到忍不住的小助理突然就爆发了,大声喝道:“你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要霸着他?你不是喜欢拉二胡的吗?你自己贪恋富贵,背叛爱情,有什么权利亵渎别人的爱情。我可以为光华的事业助一臂之力,你呢?你为他做过什么?你还付出了什么?你既背叛了你的前男友,又像疯子一样折磨你的丈夫!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你恐怕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吧?” 韩芷无言以对,只用那所有威胁中最厉害的一个威胁:“我杀了你儿子,杀了你儿子!” 于光华将他当年千方百计娶回家的妻子一推倒地:“你这个疯子!” 于直抱着膝盖,窝在黑暗的壁橱里,根本不敢走出来。他从橱门缝里看着小助理和父亲扬长而去,看着母亲瑟瑟发抖地拿起了卧室内的电话。他不知道母亲在给谁打电话,只听到母亲握着话筒说:“国平,可以见一面吗?嗯……没……没什么,听说你快要结婚了,能……出来聊聊吗?” 母亲放下电话后,坐在梳妆台前,重新梳了头,将凌乱的发一丝丝理服帖得看不出任何瑕疵,随后她拿起眉笔、粉扑、口红细细致致地打扮。妆后的她,又回到了崇明田头一枝花的十八岁,眼波一荡,笑靥如花。她从衣柜内翻出一件带碎花的长裙,换上了衣服出了门。 于直抱着膝盖缩在壁橱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更长时间,他又醒过来时,看到母亲拿着一个贴着白腰封的绿色玻璃瓶走进卧室,将里头的琥珀色液体倒进一个大茶缸里,摆在床头柜上。 于直在壁橱里打了个喷嚏,被韩芷听到。她打开壁橱的门,看到缩在里头的于直,她把于直抱出来,说:“阿直,你怎么睡在这里?妈妈给你做了牛肉,饿了吧?妈妈喂你吃。”这时候的母亲说话温柔慈爱,又不像是个疯子了。 于是于直就乖乖坐在父母的卧室里,等着。 韩芷把做好的红烧牛肉端进卧室,搛起一块塞到于直口中,温柔又慈爱地问道:“好吃吗?” 母亲做的红烧牛肉味道是一绝,闻一闻就能让人垂涎三尺。于直狼吞虎咽拼命点头。 韩芷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背,声音轻柔又小心:“妈妈喂你吃完牛肉,妈妈就要吃药了。” 于直担忧地问:“妈妈你生病了吗?” 韩芷亲亲于直的脸:“妈妈病了,病得很重,病得很想睡觉,最好不要再醒过来。” 于直用小手抚着韩芷的额头,关切地说:“妈妈,你头不烫。睡一觉就好啦!我上次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韩芷在临睡前,拿起大茶缸子,将里头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捧在手里,凝神思索着。于直凑过去嗅嗅药水,药水甜丝丝的。他问:“妈妈,药不苦吧?” 韩芷望着于直,又亲亲他的额头,神情柔弱又留恋,她对儿子说:“宝宝,等一下和妈妈一起睡一会儿好吗?妈妈……妈妈爱你的。妈妈对不起你。” 这是于直第一次听到韩芷这样亲密地呼唤自己,他高兴极了,高兴得都没有仔细去听母亲最后的那句告白。他立刻爬到母亲的床上,眼睁睁看着他的母亲一口一口把液体饮尽,从此以后,这毒一滴一滴进入他的心脏里。 韩芷和衣上床,抱着自己的儿子,永远地睡着了。 这一天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后来的一段记忆,对于直来说是模糊的。他依稀记得第二日他被保姆叫醒,保姆摸了摸他身边的母亲,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拍着大腿说:“哎呀妈呀!你这倒霉孩子和你娘睡了一夜都不知道你娘咽气了啊?” 保姆当天就被辞退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虽然依稀在他的记忆中,这句话却深植在他的脑子里。长到十三岁,于直第一次上了化学课,在某堂化学课上,老师讲授的知识和他九岁记忆的片段一一对应了起来。当天的半夜,于直发了梦靥,他醒过来时发了一身冷汗,就好像还活在壁橱里一平方米的黑暗中。 母亲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那日喝的液体,腰封上写的名称是“碰碰佳”,听上去就像饮料名。它还有一个通俗的中文名称叫“敌敌畏”。 他看着母亲一口一口把“碰碰佳”喝入口中,他和渐渐失去生存意志的母亲睡了一夜。 这是于直心脏里的毒。 这一年中秋节他给母亲上坟,一平方米的恐怖笼罩着他,他想摆脱,拼命爬到陵园背面山坡上去,找到更大更空阔的地方呼吸,跟着他的保姆死求活求才把他求下来带回家。 这年中秋节下山以后,于直的书已经读不进了。原来他的成绩很好,和大院里的玩伴、同班上的同学徐斯经常一起考到班上并列第一。徐斯喜欢争头筹,为了考得比他好,天天开夜车。后来徐斯不用开夜车也能考得比他好,因为他开始逃课了,天天逃。 徐斯被班主任派来劝于直好好学习,讲话高傲了些,他一肚子火正好没有地方发泄,抓住徐斯的领子一推就把他推得四脚朝天。两个男孩子扭打成一团。于直小时候就跟着从过军的祖父,很会几个招式,他在这方面天生有悟性,三两下把徐斯打得鼻青脸肿。等大人把他们拉开,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和大人说发生了什么。 这一架打完以后,于直发现自己有一段天生的力气,力气发泄出去可以把自己的恐怖打散。他明白他长大了。 大院里的光头哥比于直大两岁高一个半头,总是剃不足一厘米的发,看上去就像光头,又因为生得人高马大,气势彪悍,故此得了这个绰号。光头哥不是白被叫的,他是真有一群小弟跟进跟出。他指着路过自己跟前的于直对他的小弟说:“这小瘪三很晦气,他妈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睡觉。你们谁都别搭理他啊!” 于直低着头,眼神已经飞过去,像刀一样想要剜掉光头哥的舌头。 光头哥看于直不顺眼没有什么特别恩怨,就是一时兴致而已。这个一时兴起就让于直攥紧了拳头,血液冲上脑门,冲上去挥着拳头就打下去。 光头哥虽然比于直长得高大,但是架不住于直一时间发了疯。发了疯的小狗可以咬死大狗,十三岁的于直把十五岁的光头哥打进了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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