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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几下敲门声,冈村飞快地吹蜡拔枪,扑到门边,从缝隙朝外看了看,然后打开了房门。

  川田连滚带爬地扑进屋,伏在地上哭泣:"大佐阁下!凌晨,他们把将军带走了……"

  河野满一步上前揪住川田的前襟把他拎了起来,低声吼道:"为什么现在才报告?"川田连头不敢抬,躲避着他的目光道:"我一直在找……"

  话没说完,河野满怒不可遏的抡了川田一嘴巴。川田被打了一个踉跄,但是马上站起挺立在他面前。

  李顺美凑上前提醒河野满说:"追击方向明确,也许还来得及。"

  河野满一脚踢翻桌旁那张破旧的椅子,挥手说道:"追!"

  南京军法司会议室,董玉清又一次走进了钟杞达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杞达老弟,特勤小组改换了列车班次?"

  钟杞达点点头回答道:"是的,他们下半夜来过电话。我让值班室直接向您报告了。"

  董玉清在沙发上坐下来掏着烟斗:"昨晚服了安眠药,一大早才看到电话记录。这个邢剑,怎么这么毛躁?这样一来,计划岂不是全打乱了?"

  钟杞达:"钧座,邢剑这次倒算不上毛躁。他担心招待会后K师团残部隐藏在天津,不安全因素太多,所以才临时改变计划。虽然有过于谨慎之嫌,也算在情理之中吧。"

  董玉清看他一眼:"我算了下时间,这趟车要明晚下半夜才能到达,其它一应安排必然要受影响。"

  "钧座放心,这一切您就交给我好了。"

  董玉清这才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只管到车站接人了。"

  4

  午后的华北平原,烈日当空,骄阳似火。86次列车就像一条快被晒死的蚯蚓,在津浦线上有气无力地停停走走。

  在普通车厢内熬了十几个小时的旅客们热汗淋漓,饥肠辘辘。一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更增添了车厢里烦躁的气氛。母亲啪啪地打了孩子两屁股:"哭哭哭!小祖宗,就会哭!有吃的妈不给你呀?"

  邻座的董丽娜劝解道:"大嫂,孩子小。"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到孩子嘴里:"宝宝乖,来,吃颗糖就不饿了。等到了下一站,你妈妈一定会给你买午饭吃的。嗯?"孩子挂着泪痕,暂时止住了哭声。

  列车鸣笛减速,又即将停车靠站了。旅客们抓起饭盒茶缸,争先恐后地挤到车门前。

  车门刚一打开便蜂拥而下,急着要买吃食。然而,站台上一反往日景象,晒得滚烫的地面上空空如也,小商小贩们似乎都被蒸发了一样。

  饥火中烧的旅客们团团围住值班站长,群情汹汹,看情形大有要拿他果腹的可能。

  "你们为什么不卖吃的?"

  "这一路邪了门了,每个车站都这样,安的什么心?"

  "从昨晚到现在,十几个钟头水米不沾牙,谁受得了!"

  值班站长狼狈,不停地解释道:"不是我们不卖,是上头紧急通知卫生检疫,今天一律停止销售食物。"

  "车上没餐车,车站又不卖吃的,成心要我们挨饿?"

  一个胖女人怀抱着毛片如雪的西施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嚎:"我的囡囡要饿死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值班站长几乎快被唾沫淹死,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董丽娜忍着饥饿,探着头四下环顾,想看看能不能碰上特勤小组的人。

  这时,发车的哨声救了可怜的站长一命,旅客散去之后,他摇摇欲坠地走到树荫下面,有种快要虚脱的感觉。

  9号车厢门前,打食的孙汉空手返回车上。列车长远远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连忙闪身躲进了厕所,旅客容易对付,背着枪的军爷可招惹不起,尤其是饿出邪火来的军爷。

  走到9号车厢门口,孙汉终于破口大骂起来:"这是什么鸟蛋破火车!这么个三伏天,连口吃的都不准备!想饿死爷们儿啊 ?!"

  鲁一平闻声打开半扇车门,把他拉了进去:"嚷什么呀,你能嚷出包子还是能嚷出花卷来?省点力气吧。"

  孙汉咽了口唾沫,道:"这都前心贴上后脊梁了……"

  孟凡彬在那头冷冷地说了一句:"大家都空着肚子,别人能忍,你就不能忍一忍?"

  孙汉把帽子往后脑勺一推:"咳,我说孟副组长,你干吗找我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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