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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


  金娘子这处还是与以前一样,每日只在特定的时间开门,放人进去做买卖,金娘子布了一个法阵将沈璃与行止送到了做交易的大殿中,殿堂里金碧辉煌,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站在角落的仆从比起从前也多了不少。

  其时殿中正在交易,但见东家带着两个人突然出现,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抬头看向他们,金娘子一笑:“哎哟,奴家可是要嫁人了,可不能由着各位客官这么看,相公会吃醋的。”

  殿中气氛立即活跃起来,有人打趣道:“金娘子,你当真要嫁人啦?这三日我日日都来做买卖,可未曾见过你那相公,莫不是他根本就不在意你这夫人吧?”

  “自然是被奴家藏起来了,哪儿能让你们这些货色看见。”她盯着方才说话那人,眼中温度微微一冷,“今日贵客来了,不做买卖了,都散了吧。”

  那人一愣,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想要道歉,但见金娘子的神色,只觉心头大寒,放下手中的东西,忙不迭地跑了。大殿里的人吵吵嚷嚷了一会儿,也都自觉散了。沈璃悄悄瞅了几眼金娘子的神色,问道:“你强抢男人啦?”

  金娘子神色微凉,看了沈璃一眼,随即长声喟叹:“不过是威逼利诱他一下,他与他门派中的人受了伤,奴家答应他救人,顺道让他‘嫁’我,这也算不上抢吧。而且……奴家觉得他应当是喜欢我的。”

  沈璃之前听地仙们说过,那个男人被金娘子追了二十余年也未曾有半点松口,想来是个极为固执,也极有骄傲和尊严的人,如今被金娘子这般胁迫,想来心里定是不待见金娘子的。金娘子这个“觉得”到底有几分正确……

  沈璃本还想劝两句,但听行止道:“就该如此。”他正色道:“那人定是喜欢你的,不然再如何也不会答应娶你,别的不管,你先与他生米煮成熟饭,省得蹉跎。”

  金娘子听了这话尤为高兴,立即在旁边摊位上挑了一件狐裘递给行止。“神君说得在理,这千年雪狐的狐裘你拿去,比你那几件袄子顶用。”行止不客气地收下来,金娘子笑眯了眼,“奴家已给你们安排好了房间,你们先去,待奴家把这里收拾好了,再去找妹妹你前因后果道个清楚。”

  出了金碧辉煌的大殿,沈璃眉头微蹙,望着行止:“你怎么知道那个男人喜欢金娘子?”

  “不知道啊。”行止道,“不过让她去纠缠那个男人,总好过让她来纠缠你。”行止眯眼一笑:“你可是我的。”

  沈璃评论:“自私,无耻。”

  待金娘子指挥仆从们将这一屋子的东西收好,刚出大殿,她便见一婢子行色匆匆而来:“娘子。”刚近跟前,那婢子连礼也未行便道:“幕先生又咳起来了。”

  金娘子心里一紧,忙随婢子而去,踏进红梅小院,金娘子脚步不停,径直闯到里榻旁,但见幕子淳俯在床头,咳出了一地鲜血,金娘子二话没说,上前拽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法力不管不顾地往幕子淳身上送,直到他止住咳嗽,安然躺下,金娘子才稍放心了。

  手指微微颤抖地抹了抹额上冷汗,金娘子闭上眼静静调整内息。

  “你身体不适?”

  听闻这声喑哑的询问,金娘子才睁开眼,脸上的笑一如既往地展开:“哎呀,相公这可是心疼奴家了?奴家真是好生开心。”

  躺在床上的人将目光在她脸上静静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开眼去:“休要自作多情。”他顿了一会儿道:“先前你说已将我门派中人治好,所以将他们赶下了山,如今,他们可会也如我这般?”

  他言语中是不加修饰的质疑,金娘子听得眉目微沉,脸上的笑微微收敛:“子淳,我不屑骗人。”金娘子独来独往惯了,也从来不是喜欢解释的人,但面对幕子淳,她总是破例:“你门派中人那些伤,对人类来说或许棘手,可对我来说,治理起来也不算麻烦,我说已治好了便断不会骗你。而你如今尚在咳血,是因为你受的伤与他们不同。”

  幕子淳转过眼,目光薄凉地望着她。

  不管她说什么,他总会质疑……

  金娘子心头微涩,脸上的笑容却灿烂起来。“我言尽于此,相公不信,奴家也没法了。”她起身离开,“老待在屋里对你身体也不好,今日外面晴好,待休息会儿,你便出来走走吧。”

  幕子淳的目光追随她背影而去,除了方才那句质疑的话,再无他言。

  房门阻断了屋内的气息。金娘子有些站不住地扶住门框。

  “娘子?”旁边的仆从担忧上前,金娘子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方才重拾力气,迈步离去。

  晴夜,院中白雪映红梅,幕子淳披上雪白狐裘静静走到院中,天上星明亮得好似被擦过一样,这是人界难见的夜空,幕子淳不由得看得有些入神,忽听院外有小孩在议论:“今天有客人来啦,娘子亲自出去接的。”

  “能让咱们娘子这么重视,这可难得。”

  “我有幸远远看了一眼,那男子也长得可美了,比院里这人还美上百倍呢,那气质,啧啧。听说啊,咱们娘子还和他交情匪浅呢……”

  “真的吗?今日这位好似又惹娘子不开心了,你说这三天两头的,娘子再好的耐性也给磨没了吧,如今又来一位……这次婚礼你说到底能不能办啊?”

  “娘子怎么想,岂是你我能猜到的。”

  言语声渐远,红梅枝穿过镂花的院墙探到另外一边,幕子淳立在梅枝旁,探手折下一枝红梅,将其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即扔在雪地里,一脚踩过,转身回屋,衣袍飘起的弧度好像在诉说着主人的心绪不宁。

  而与此同时,在金娘子给沈璃他们安排的厢房里,金娘子闷头喝了一口酒,叹息道:“就是当年收拾了那股邪气后,我变回原形被他救了一次,就是那惊鸿一瞥!就是那该死的一瞥!让奴家花了二十余年在他身上啊!”

  沈璃默不作声地吃东西,行止倒是一边喝着茶,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

  这本是一场接风宴,但不知是从哪句话开始,便成了金娘子的诉苦局,她一边喝着酒,一边把自己与幕子淳的往事交代了一遍,现在又发起了牢骚:

  “二十余年!石头也该捂热了吧,这凡人当真是块千年寒冰,饶是我有三昧真火也融不了他,他师门出事,好不容易让我逮着他软肋了,终于威逼利诱,让他娶我。”她一叹,往沈璃身边一靠,抱了沈璃的手臂委屈道:“你说奴家活了这么多年,瞅上一个顺眼的容易吗?偏生如此让人费心,奴家心里好苦啊!”

  她在沈璃肩上蹭了蹭,一副撒娇的模样,沈璃放下筷子,瞥了她一眼,但见她脑袋不蹭了,只余一声声沉重无奈的叹息,沈璃想,她是真的心累了。

  “他可有喜欢的人?”沈璃问,“或者有什么不能和你在一起的苦衷?”想到自己与行止那颇为辛酸的一路,沈璃有几分感慨:“他可有与你明白说过?”

  “你道人人都像神君先前那般身负重任不得动情吗?”

  行止像被夸了一样点点头:“没错,不是人人都如我这般善于忍耐的。”

  沈璃撇嘴,行止近年来是越发不知廉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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