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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六


  萧煜接过来后照例道了谢,之后在屋子里也会换着几件大氅穿了,只是那件雪青色的还是珍而重之地叠了放在柜子里,看那样子这件他是真的打算以后出门和重大场合才会穿。

  落墨看着他,顿觉颇有些无奈,恍惚间好像自己是山寨大王,强抢了美貌男子回来做禁脔,结果无论怎么做,都不好得美人儿欢心,有种莫名的憋屈。

  在送衣事件之后,总坛里几个清闲点的弟子,比如舞水和半乐倒是没事就来找萧煜说个话,每次还都带些小礼物给他。

  落墨每每自顾自看书写字练功,倒也让萧煜和弟子们多了些时间相处。

  他本就是帝王之才,又在江湖中行走这么多年,光那些历练过往,讲出来都跟话本一样跌宕起伏得好听。

  于是弟子们还颇喜欢缠着他问东问西,那一声声师娘叫得亲热无比,到了这时候,萧煜也知道孩子们叫他师娘并无取笑调侃之意,反倒亲近居多,于是也就不在意了。

  这天舞水神神秘秘地捧了一个古卷地图过来,说是古滇国遗留下来的一个墓穴,就在总堂附近,她一直想进去探探,却被落墨以不要无事找事为由拦了下来。

  那墓穴说起来也不神秘,就是里面像是颇多机关,如果里面没什么要紧之物,确实也不值得冒险,所以舞水这些年来陆续绘制研究了古卷上的机关,权当一个闲来无聊的喜好去研究。

  萧煜因为萧熠的缘故,对机关也有些造诣,看了后随口指点了几句,让舞水茅塞顿开。

  于是舞水和向来喜欢凑热闹的半乐就一下子来了兴致,看落墨还在闭关练功,就一起怂恿萧煜一道过去探个究竟。

  萧煜在屋子里闷了这么多天,这几日身体和精神都还不错,再加上不忍心让两个孩子失望,而且他考虑更多的是就算他不一道去,看舞水和半乐兴致勃勃的样子,早晚也是要自己去的。

  她们两个武功和轻功都是一流,差在临敌经验不够好,往往紧要关头机变不足,当年败给萧焕也是这个原因,如果让她们自己去了,伤在机关之下也是不好。

  所以他权衡之下还是带着舞水和半乐一道去了,还在半乐期待的目光下,换了她送的那件雪青色的大氅。

  在古墓中的过程不多赘述,总归三个人仗着高深轻功连灰尘也没沾上多少,墓里也确实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看起来是合葬的棺椁。

  只是退出来时半乐意外触动了一个机关,三个人颇有些手忙脚乱地躲过了一阵暗器。

  萧煜落地后先看了看舞水跟半乐,看到她们毫发无伤,才放下心来,笑了笑说:“幸好你们无事,要是伤着了,你们老师一定不会放过我。”

  舞水惊魂稍定,听了笑着说:“我们哪里那么重要啦,老师怎么舍得动师娘。”

  萧煜又笑了一笑,他想起当年自己曾试探般想动灵碧教的弟子们,结果落墨在以为“非弃”死后又动了真怒,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萧煜,若你敢动他们一分一毫,我定让你饱尝凌迟之苦,不得好死。”

  看清了徒弟们在她心中的分量,他之后还又怎么敢再动这种心思,更何况这些孩子也算他看着长起来的,都善良可爱,天性纯真,他哪里会对他们下手?

  如今也还是,不但不会去伤,还要尽力护他们周全,免得落墨心疼难过。

  现在听舞水这么说,他也不去解释,就只笑着:“你们老师不爱多说,她心里很看重你们的。”

  舞水也想回一句,老师就算没有说太多,心里也很看重师娘的,只是想到落墨抱着萧煜从崖底上来时,明明失魂落魄仿佛怀中的人若是去了,她自己魂魄也要散尽一样,结果等萧煜真的醒了,反倒不咸不淡了起来。

  她顿时也有些拿不准,老师究竟是将师娘摆在一个什么位置上,于是也就沉默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离开了墓道,重见了天日,萧煜拉在了她们身后,像是要断后的意思,舞水和半乐也就没多想。

  结果没走几步,他却突然停了脚步,抬手撑住了身旁的一颗树木,额上的汗滴在日光下无所遁形,悄然滑落了下来。

  舞水和半乐忙回头去看,见他身形早摇摇欲坠,连向来淡白的薄唇上也染了青紫,仍是勉力对她们微笑了一下,他轻咳了声才开口,声音也泄了底气,漂浮如雾:“如今真是不成了……抱歉脏了你们送的衣服……”

  舞水和半乐吓得连忙回头去抱扶他,就看到他身后的肩侧上赫然钉着一枚青铜暗器,那暗器显然是喂了毒的,周边一圈已经渗出了颜色诡异的暗紫血迹,将那件雪青的大氅染湿了一片。

  半乐想起来机关刚发动的时候,她惊愕之下愣了神,是萧煜挡在她身前抬手带了她一下,接下来三个人运起轻功跳开,这才避开了密集如雨的暗器。

  后来暗器再没机会近他们的身,如果萧煜受伤,只能是在那时,想到这里,半乐顿时就红了眼眶,哪里还管什么衣服不衣服的。

  舞水白着脸点了萧煜伤口周围的大穴,又一咬牙运功将他拦腰抱起,脚下更是施展上轻功,几个起落就向他和落墨居住的别苑飞去。

  即使半刻都没耽误,她们赶到别苑,将萧煜小心放在床上躺下时,那血迹也渗得更多了些,他的唇色也越加青紫,分明是毒气游走到了经脉之中。

  早在古墓外就用哨声传唤了青笠,舞水按着萧煜颈上的穴位,脸色也白了又白,哆嗦着嘴唇说:“都怪我,怪我不该拉师娘过去。”

  落墨在内室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待她看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的样子,连瞳孔都缩了起来,几步奔过来,不由分说地将手贴在他的丹田上,用自己的精纯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她气急交加,顿时口不择言,厉声说:“谁准你们胡闹的?”

  舞水和半乐跟了她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声色俱厉的样子,顿时都有些呆了,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舞水都恍惚地说:“不怪师娘,都是我……”

  自从毒进入经脉后,萧煜就觉得耳旁的声音一阵近一阵远,眼前也模模糊糊地看不大分明,听她在骂舞水和半乐,就勉强提了口气说:“不关她们的事……”

  落墨听他声音微弱到都要听不清楚,还在这里强辩,顿时就火气上来:“萧煜,我认得你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么一个小小的暗器都避不开!说你是不是故意受伤,而后在这里惺惺作态!”

  她这一番话语气重了,声音也高,萧煜就算中毒,也一字一句都听到了耳中,他想解释,却张合了几次嘴唇都无从说起,神智和气力都在飞速流逝,他中毒颇多,知道这次中的怕是直攻神经的毒,能不能再次清醒也未可知。

  最后他只能用尽力气勾了勾唇,在黑暗降临之前,说出最后一句:“抱歉……我真的躲不开……”

  落墨话刚说完,连舞水和半乐都愣住了,她们确确实实是没想到在这关口落墨还能去指责萧煜,而且那句句诛心之语,连半点温情都没有。

  看到萧煜那本来就失了神采的黑瞳散尽最后一线光明,眼眸合上身子也脱力地软倒下去,半乐沉默了一下,“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当年以为风远江身死的时候,她还能撑住不大哭大闹,现在却哭得一发不可收拾,连带抽噎起来,伤心无比,边哭还边努力说:“师娘是为了救我啊……要不是师娘……中毒的就是我……老师你怎么还能这么狠心……”

  抱着怀中冰冷的人,有那么一刻,落墨什么都来不及去想,等半乐带着哭腔和哽咽的话传入耳中,她才觉得心底像是被一排细针刺上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着,而且越加呼吸,那疼痛就愈甚,一层一层袭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埋没其中。

  好在身为医者,青笠总是能及时赶到,她开了药箱一刻不停地就施针逼毒,将萧煜肩头处的暗器小心拔出,又将那块腐肉剜出,专注中出了一头冷汗。

  又挤出了许多毒血,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纱布,这才终于将伤口处的毒素清理干净,她倒上许多伤药,这才止住了还在汩汩涌流的鲜血。

  萧煜本就虚弱,胸口那可怕的剑伤也才刚刚愈合,连番失血受伤之下,脸色苍白到毫无生气,青笠细心将伤口包扎好,说话也带了颤音:“游走到经脉里地毒素只能慢慢用药排出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也说不准。”

  落墨早将萧煜的身体轻放在了床上,避开让他伤处沾到床铺的姿势,半乐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候还拉着萧煜的衣袖轻声抽泣,那姿势依赖歉疚无比。

  落墨看了看她,轻声说:“水儿,你去找风先生过来安抚一下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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