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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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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就这么一来一往,越来越频繁。她清楚即便他考上大学,距父母的择婿标准还相差甚远。她的两个姐夫都是部队转业的,一个在县农资公司当经理,另一个在广州远洋公司。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的相貌、气质、学历、职业和家境都好,自然会引起异性和他们父母的关注,不时有人登门说媒,且大都符合她父母的标准——门当户对,最起码也要像她的闺蜜和同学找的那样——城里人,有份不错的工作,有地位不错的父母,还有不错的婚房。她却想也没想就婉拒了。这时,爱情的种子已悄悄发芽,虽然书信中没谈到爱,却已心有灵犀。 李其铁大学毕业被分到家乡湖前中学任教,那也是她教过书的学校。这时,她顶替父亲,入职在鳌江的平阳县物资公司。半年后,苍南县司法局成立了,他调了进去,先当秘书,没过多久就当上宣教科长。 “我比较喜欢你。”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可以说出憋在心里六年的话了。 “我也比较欣赏你,但是你家里太穷了,连房子都没有,我们结婚住哪里?”她直言不讳。 她说,她要结婚的话,还是要住在鳌江的,不会住在李家垟,也不会去灵溪。她不喜欢听灵溪人说的闽南话,像吵架似的,听不懂。她即使答应去灵溪,他也没有房子。他住在单位的单身宿舍里。 “房子以后会有的。造一间房子是很容易的,钱不够可以先借一些,我们是有能力偿还的。我们要自己努力,不能依赖父母。”他说。 不依赖父母,这也是她欣赏他的地方。他什么也不靠,靠勤奋、刻苦和努力。 “我妈他们不会同意的,再等等吧。”她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不能再等了,他已二十八岁,她也二十三岁了。他去找她的姨妈,说他和迎春相爱了,请她帮忙说服迎春的父母。他找对了人,她的姨妈对他很认可。 不出所料,她的父母不同意这门亲事。她的父母出生于江南的乡下,父亲从这边参军,母亲在这边考取的师范学校。作为乡下人,他们向往城市,没想到母亲毕业又被分回江南的乡下。父亲转业调换了几个地方,最后才进了鳌江。陈迎春姐弟六人也都生在乡下。陈迎春九岁那年,母亲说鳌江那边的学校比乡下好,让她跟着父亲去了鳌江。母亲和奶奶、姐姐都留在了乡下,她的两个姐姐、一个哥哥都是农村户口。她当民办教师的姐姐就嫁到李其铁那个村,父母都清楚那里有多么贫穷,女人有多么艰辛。父母说什么也不想把这个城里长大的女儿嫁回乡下。 姨妈劝她的父母说,那个男孩不错啊,很有教养,工作单位也不错,还是个大学生,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他是乡下人。在姨妈的斡旋下,她的父母勉强同意了这门亲事。 “你前边那两人嫁得都很好,你嫁的这个条件太差了,以后会吃苦的。”母亲遗憾地说,想了想又说,“你的工作蛮好的,可以嫁个条件好点的,鳌江这样的年轻人很多啊。” “没关系,我们两人都有工作,只要努力点儿,日子会好过的……”接着,她看着母亲,充满希望地问道:“妈妈,我出嫁时,你给我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没有,我自己会努力的。” 她也许有点失望,想想也就释然了。姐弟六个,仅有三个是城镇户口,父亲退休那个顶替名额也给了她,她已得到很多了。 1983年,他们结婚了。这个不喜欢乡下人的言谈举止和穿着打扮的城里姑娘,却跟李其铁举办了一场很“乡下”的婚礼。媒人就是她的姨妈,婚宴隆重,摆有好多桌酒席,请来很多乡下亲戚。 1984年对李其铁来说是个幸运年,一是龙港镇政府成立,湖前乡划归了龙港,他成了土生土长的龙港人;二是8月份,也就是陈定模到龙港的第三个月,司法局派驻龙港镇的特派员调到水利局了,在李其铁的主动要求下,他被派了过来,从此他们夫妇结束了两地分居的生活。她每天早晨五点钟就起床做饭,他六点钟准时出门,骑自行车赶到码头,坐渡轮过江。镇政府八点钟上班,他七点半钟就坐在办公桌前。没事时,他就读书——中华律师函授中心发的那套法律法规教材,他从法学基础理论学到刑法、民法、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 3 “江南鬼”赢得了自己的尊严 鳌江人骂的那句“江南鬼”,让方建森记了一辈子。 他是方岩村人,住在方岩下。他跟李其铁同岁,他们犹如在同一节列车的两位旅客,李其铁小学毕业,他也毕业了;李其铁放弃了读书,他也放弃了。不同的是李其铁是父亲不让读,他是没父亲;李其铁的父亲曾是国民党党员,他的父亲是方岩村的第一任党支部书记。他父亲是“土改”时入的党,那时他还没出生。 方建森的父亲出身贫苦,不识字。他对党绝对忠诚,工作随叫随到,忙起来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那时当村支书没有报酬,没有补贴,父亲动不动就要去乡里开会,领任务。生产队是按劳取酬,多劳多得,每到分粮时,挣工分多的人家拿着斗来收米,方建森的母亲却拎着斗去借米。 1962年,修桥墩水库,宜山区派父亲带领全区的民工去了。指挥施工时,父亲被拖拉机压伤,抬回了家。区里给了三十元医疗费,正赶上家里揭不开锅,母亲用那笔钱买了红薯。一块钱八斤,买了二百多斤。家里九口半人,七个孩子,三女四男,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很能吃。方建森排行老五,下有一弟一妹。他还有一个奶奶,父亲跟伯伯共同赡养,算作家里半口人。 红薯吃没了,父亲突然动脉大出血,没钱治。关键的还不是钱的问题,父亲当了十二年支书,几十块钱总还是借得到的。关键是江南岸没有医院,没有医生,不论什么病都得到江北去看。没来得及抢救父亲就走了,那年父亲才四十五岁。方建森刚八岁,在家的男孩属他年纪大,弟弟四岁。他有一个妹妹刚刚一岁。大姐十六岁就嫁人,换回一百来斤地瓜丝。大姐嫁到了山区,那里偏僻、落后、贫困。几十年过去,提起这些往事大姐还抑制不住地抹眼泪。 村里照顾他家,给母亲安排一份工作——去学校做饭,每月给八块钱的工钱。母亲很珍惜这份工作,也很努力,凌晨两三点钟起床,天不亮就赶到学校烧饭。方建森很懂事儿,跟母亲去,帮着挑水洗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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