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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我觉得我跟有病似的。你说,怎么才算喜欢一个人啊?”

  “你喜欢谁了?”

  “你别管,”他一巴掌把柏昀生探过来的脸推开,“我现在有点混乱,我不知道自己算她什么人。”

  “这个好说,”柏昀生煞有介事地坐直了,“要说我,我觉得一个男人判断自己是不是爱一个女人,就问问自己,想不想看她嫁人的样子。

  “你知道吧,我们那条街的姑娘嫁人都是穿旗袍。所以我当时一看云锦穿那件旗袍的样子,我就知道自己喜欢她了。

  “我想看她嫁我的时候,能穿那条旗袍。”

  柏昀生这方法太玄,郑素年有点不信。

  “你这准吗?”郑素年挑着眉问,“也太唯心主义了吧?”

  “你能别把两性问题上升到哲学层面吗?”柏昀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别不信我,你闭上眼好好想一下,你是不是想看见你现在说的这个女生嫁人的样子。”

  郑素年暂且相信了他的话。火车撞击着轨道,像条河似的蜿蜒在天地间。他靠着车厢坐直,慢慢把眼睛闭上。

  车窗外,星河流淌。

  柏昀生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看见郑素年还坐在那儿闭目养神。他推了推郑素年,心力交瘁地站直身子,低声骂了一句:“靠,竟然睡着了。”

  这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除了裴书都没睡好。郑素年下车的时候只盼着赶紧找个客栈睡觉,身后却忽地传来一阵喧哗。

  一回头,柏昀生的神色先变了。

  “你们干什么呢?”

  被纠缠的女孩像看见救星似的跑过来躲到他们身后。

  “你跑什么呀?”有个出租车司机面色不善地走过来,“不就是说给你换家宾馆吗,至于嚷嚷得全站台都听见吗?”

  身边站着三个男生,那女孩底气也足了:“我说去哪家就去哪家,为什么我上了车你就非要带我去别家呀?要不是我跑下来,你开着车就走了。”

  郑素年之前就住在旅游景点边上,旅游坑人的手段多多少少听说过。那男人一开口,他大概就听出了是怎么一回事:“你这是有提成吧?非要带人家去,哪有这么拉客的?”

  那人的脸一下就黑了。有乘警看情况不对往这边走了两步,这才把那人的气势压下去。

  眼看着那出租车司机走远了,柏昀生回过头长叹一口气:“你一个女生,怎么自己出来玩啊?”

  薛宁伸手抓住他的外套帽子,笑嘻嘻地回应:“这不是碰见你们了吗?就不是一个人了呀。”

  裴书退避三舍,拉着郑素年感叹:“高,真的是高。”

  郑素年:“你怎么看见她就跑?什么毛病?”

  裴书:“我被这种女的坑过,我害怕。”

  郑素年在火车上的时候查了大理的几间客栈,打电话订好了房间又约了接车。来接他的是个白族年轻人,长得挺憨厚,却有双浅色眼睛,笑起来朴实又狡黠。

  “不是说三个男生吗?”他下车打招呼接他们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还有女孩呀?”

  “路上碰见的同学,”郑素年和裴书都不开口,柏昀生只能无奈地解释,脸色怎么看都有些此地无银的感觉,“就一起了。”

  客栈在古城一处小巷子里。墙上画了水墨花鸟,院子里种着绿树繁花。

  郑素年是内行,一眼就看出了墙上的画下笔老到。白族小哥看见他的眼神,笑着解释:“这是找大理古城最好的画匠画的,现在他老了,都不出山了。”

  “挺好的,”郑素年笑笑,目光从花草树木间掠过,“以前,我们也是住这样的房子。”

  他们要了个三人间,薛宁则在他们对面的大床房。郑素年太困,进了屋子稍微洗了洗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再一睁眼已是半夜十二点。

  裴书睡得踏实,柏昀生床上却又没了人。郑素年起身倒了杯白开水,目光一转,竟看见院子里薛宁小鸟依人地靠在柏昀生的肩膀上。

  才子佳人,本是极美的意境,却叫郑素年看出一丝身不由己来。

  苍山雪,洱海月。月下雪倒是洁白,可谁知柏昀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这一趟大理之行,来得心事重重。

  §03.

  国庆节回来,柏昀生就又忙了起来。他工作室的那个教授在业内格外有名,和一家国外的珠宝品牌谈合同,来回几次柏昀生也混了个脸熟。

  他那段时间就跟没作息似的,一天也见不着几回人。有时候彻夜不归,早上爬上床一睡就是一整天。那天郑素年在画室画得眼酸,活动了下手腕,忽地想起柏昀生又是早上八点多回的宿舍。

  寝室没开灯。他一摁开关,就听见床上一声哀鸣。

  柏昀生从床上冒出头,闭着眼睛问他:“几点了?”

  “五点半,”他把外带的饭盒放柏昀生的桌子上,“下来吃点吧,睡一天了。”

  柏昀生裹着被子爬下床,缩在椅子上扒拉饭。郑素年收拾了一会儿画具,突然想了起来:“你不是说顾云锦这个月来吗?什么时候?”

  “后天,”柏昀生无精打采地回答,“正好我老师那边的事停两天,我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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