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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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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华跟那男人从楼上打到楼下,动静大到围观的人围了两层。旁边有一水果摊,那男人抢了把水果刀虚张声势地喊:“你再往前一步?你再走一步?” 邵华用食指戳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你有种往这儿捅。” 当然是没捅。有值班的警察接到报警,把他们俩全抓了起来,郁东歌悄悄跟在后面,被邵华回头又怒又心疼地看了一眼。 “你把行李收拾好,等我接你回家。” 难保不被拘留几天。邵华出来的时候郁东歌站在警局门口等他,那勾搭她的男的想过去,硬是被他瞪得没敢近身。 去火车站的时候,两人路过那个唱歌的男孩。郁东歌走过去,往他面前放了张二十元的钞票。他拨了一串和弦,朝她友善地微笑。 火车站人多,两人挤在个小角落里泡了一碗方便面。郁东歌看着邵华脸上那几块青肿自暴自弃地说:“我自己作的,你蹚这浑水干什么?” “我家老太太说了,”邵华吸溜吸溜地吃着面,“大闺女犯傻难免,找回来还能娶。” 周围一下变得很安静。 邵华说:“没什么丢人的。你爸急病了,这几天一直是胡同里几个街坊帮着照顾,你回去给老爷子道个歉。你不就觉得那几盘磁带浪漫吗?我回头给你买一柜子。” 郁东歌听见父亲生病有点急,急里又有点气,嗫嚅着说:“我不是图他的磁带……” 越抹越黑,干脆不说了。 再后来,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她也成了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可是当年广州街头那人给她唱的歌她一直没忘。Beyond的歌一首一首听下来,从《光辉岁月》到《海阔天空》。黄家驹在日本意外身亡的时候她哭了好久,哭得邵雪爬到她的膝盖上给自己妈妈擦眼泪。 有什么好哭的呀,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人。 那是她的青春啊。 2003年的Beyond工体演唱会,人山人海。 郁东歌买了普通席的票,跟着一群比自己或大或小的歌迷进了场。她这一趟邵华不知道,邵雪也不知道。有个八十年代的小孩坐她身边,和邵雪差不多大,肿着一双眼问她:“阿姨,你也是歌迷啊?” 她说:“是啊,是啊。” 她也年轻过啊。 §06. 立秋那天,孙祁瑞生了一场大病。 老头儿抽了五十几年烟了,赶上变天,“呼哧呼哧”喘得人心慌,傅乔木说了他几次也不见去医院查一下。立秋来了一股寒流,他大半夜被气憋醒,自己哆嗦着手拨了120。 检查结果一出来,慢性支气管炎,并发冠心病,吓坏了一群后辈。 老人的儿子在国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傅乔木和窦思远没日没夜地张罗了两天。郁东歌她们挨个送水果、牛奶,惹得护士长直夸:“这老爷子人缘多好,孙子孙媳都这么孝顺,有福气。” 窦思远正去楼下给傅乔木买饭。女生脸皮薄,否认也不是应下也不是,红着一张脸跑回了病房。 郁东歌自己的父亲去世得早,把孙祁瑞当成亲长辈,天天张罗着煲汤、熬粥。有时候家里有事忙不过来,她就差遣邵雪东西城两头跑,三回有两回能碰上郑素年。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晋宁说,“都替老爷子操心哪。” 次数多了,两家干脆约好了时间。九月底凉意四起,邵雪总在傍晚时分跳上郑素年的车后座,晃悠悠地穿越夕阳下的老城。 有一天,郑素年的车在半路爆胎了,两个人去得有点晚。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进了病房,正好看见孙师傅在指点病友下棋。 “下那儿,下那儿听见没?你这什么水平啊,起开起开,我来……” “你你你,起开。”对方早就不耐烦了,“观棋不语真君子,你跟这儿嘚嘚什么呢?” 孙师傅怪委屈的。 好在一回头就看到了邵雪和郑素年,他背着手一摇一晃地说:“这个病房的人智商太低,我们回我的病房。” 窦思远不在,傅乔木有点无奈地跟在他身后。陪床就是磨人,他们俩最近黑白班轮替着倒,把乔木累得一头乌发硬是夹杂了几缕雪白。 “孙叔叔还不回来呀?” “可不是吗?”傅乔木揉着太阳穴说,“签证有点问题,他在那边也是干着急。” “医生说怎么样啊?” “岁数太大,保守治疗。就这人家还不注意呢……”孙祁瑞回头瞪她,却止不住傅乔木一通牢骚,“那天一睡醒,张嘴就让窦思远去他家把他那条舍不得抽的中华拿来。我看您呀,当年入错了行,您不该来做修复,您应该去首钢那大烟囱边上。” 傅乔木也是给气急了。贤良淑德了这么多年,损起人来一套套的。孙祁瑞恹恹地躺回床上哼了一声:“那么好的烟,可惜了的。” 那天是周五。邵雪和郑素年多待了一会儿,一是陪着老人聊天解闷,二也是让傅乔木出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窦思远硬是要把他们俩给送回去。 外面下起了细密的秋雨。 邵雪出来的时候穿少了,摸索着把手放进了郑素年的衣兜。郑素年看了邵雪一眼,抬手刹住了车。 “都没吃饭,”他和窦思远说,“去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吧。” 夜宵铺子关得也是格外晚。看见又来了客人,老板招呼着把收了一半的东西又摆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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