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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九


  姜雪宁腹诽,不大爽他,可又不敢顶撞,只好把脑袋埋下来,小声道:“哦。”

  谢危看得出她不服气。

  盯了她片刻后,忽然道:“这些天同萧定非往来,眼瞅着他折腾定国公府,连宫里赏赐的许多东西都抬了去送给你,你倒收得爽快,看得高兴?”

  姜雪宁心里咯噔一下,可没料想谢危竟然会找自己说这件事,顿时抬起了头来。

  可对上谢危那双通明的眼时,又莫名没了胆气。

  她想,在这件事上实没必要瞒着谢危。

  索性说了真话,坦荡荡道:“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看他折腾国公府,学生的确高兴。非但高兴,还要为他喝彩。国公府越水深火热,学生越是高兴。”

  说到底,睚眦必报罢了。

  一番话竟是有那么点往昔刁钻跋扈的模样,秀气的眉蹙起时甚至带点娇气的乖张,连掩饰都懒得。

  谢危看了她半晌,陡地道:“眼下你在我面前倒是不装了。”

  姜雪宁心中一凛。

  可转念一想,便自嘲似的一笑,道:“我什么德性先生不早知道得一清二楚吗?您在我面前懒得装,我又跟您装个什么劲儿?”

  他俩又不是现在才认识的。

  早四年前荒山野谷里已经把面具扯了个干净,彼此都见过了对方最不堪的一面,如今装得越温雅贤良、越圣人君子,便越是虚伪。

  所以她对着谢危倒比对着旁人放肆些。

  谢危私底下同她说话不也不大客气吗?

  只是话才出口,姜雪宁脖子后面便冷了一下,陡然间意识到:这话自己不该说的。当年同谢危一道上京的那段经历,合该埋进心里,再不拎出来说上半句。

  这是谢危的忌讳。

  果然,她慢慢抬眸,便对上了谢危平静至极的视线。

  姜雪宁难免觉得自己要倒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主动先认了错:“是学生口无遮拦,又说错话了。”

  谢危又看她半晌,道:“伸手。”

  姜雪宁一听见这两个字,头皮都麻了一下,还记得自己上回要银票朝谢危伸手时挨的打,她记疼,非但没伸出手去,还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谢危道:“你收萧定非东西怎么说?”

  姜雪宁这下把方才说错话的茬儿都忘了,嚷道:“折腾人这事儿学生是个中好手,他主动来求我教他,我对他一番指点,他交点束脩不过分吧?”

  谢危冷笑:“长本事还能出师教人了?”

  姜雪宁还想顶嘴,可看他一张脸已经有些沉下来,倒比刚才还吓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及时住了嘴。

  桌边上有把竹制的戒尺。

  不是学堂里教书先生用的那种,而是吕显去庙里听大师讲法时请回来的那种。

  正好趁手。

  谢危抄了起来,仍旧向她道:“伸手。”

  姜雪宁心知还是要挨打,眼睛一闭,终于把手摊开伸了出去。

  谢危是真想给她两下,好叫她长长记性。可那伸出来的手腕上系了串小小的金铃,轻晃间发出细碎的声响,红绳衬得皮肤越发白皙。

  内侧隐约有道斜划的旧疤。

  他抬起来的竹尺,到底没有落下去。

  姜雪宁等了半天,心里忐忑,没等来预想之中的疼痛,不由悄悄睁了眼。

  谢危问她:“今日是你生辰?”

  姜雪宁眼前一亮,想也知道谢危这样的人不可能知晓她生辰,该是瞧见自己腕上戴的手链了才有此一问,于是脑筋一转,惨兮兮道:“对啊,今日学生可是个小寿星,但赶着入宫的日子,生辰都没过呢,既没吃好的也没喝好的,长寿面都没人做一碗,先生还要罚我!学生都知道错了,往后不敢再犯,要不看在生辰过得这么惨的面儿上,便饶过这一回吧?”

  谢危没说话。

  姜雪宁胆子肥了点:“您默认啦?”

  她把手往回缩。

  可就是在这时候,“啪”一声响,谢危手里那一柄戒尺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打在她掌心里,疼得她一下缩回手来攥着,愤怒地向他看了过去。

  谢危声音里半点波动都没有,道:“今日的罚不留到明日。萧定非这等轻浮浪荡的纨绔,倘若再叫我知道你同他有过密的往来,便没有这般容易饶过你了。”

  姜雪宁又惊又怕,含着泪看他。

  谢危把戒尺一扔,却不向她望一眼,端茶起来,扬声向外头道:“剑书,叫刀琴把我车里的奏折拿出来,送她入宫去。”

  剑书进来请姜雪宁去。

  姜雪宁都没反应过来,脑袋里还想着“谢危这人冷血无情居然真在生辰这天打我”,捧着自己被打出一道红印子的手坐进了谢危的车里,还生气得不行。

  刀琴驾车直接往皇宫方向去。

  剑书回来便看见先前回避去了密室里的吕显,不知什么时候又晃悠回来了,只用那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瞅着自家先生。

  剑书考虑了一下道:“刀琴送宁二姑娘去了,那定非公子那边,属下亲自去一趟?”

  谢危那盏茶放在手里,却没喝。

  他看了那茶汤上泛开的涟漪一会儿,竟道:“不必了,随他闹去吧。”

  剑书愣住。

  谢危眉心蹙着似乎有些烦乱之意,松了茶盖任其盖回茶盏,打得一声响,然后把茶盏撂回案角,道:“总归有我兜着,出不了大事。”

  剑书:“……”

  吕显:“……”

  呵呵,现在又你兜着了,先才哪位说要约束萧定非叫他少搞事儿来着?

  ▼第148章 舔狗

  等等,她居然坐上了谢危的马车?!

  姜雪宁在捧着自己手心那道红印子吹了半天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由得浑身一激灵,抬头打量。

  车厢两边车帘厚厚的,压得很紧。

  便是外头寒风呼啸,也很难掀起一片帘角。

  确是谢危自己的马车。

  唯一的光线来自于身后雕了菱花的窗扇,照在铺满车厢的雪狐毛上,既有一种冬日的惨白,也透出几分柔软的温暖。小方几上的奏折已经被先行搬走,连一张碎纸片都没有留下,干干净净的一片,唯独隐隐的书墨香气还飘散在空气中。

  左手边的角落里搁着一摞书。

  姜雪宁也不敢翻,只仔细瞅了瞅,似乎都是些佛经道典,最面上那本是《楞严经》。大概是放在车里,时不时会翻一翻的书,看着不是很新。

  读这么多佛经,清心寡欲,难怪人虽在朝堂,上辈子年过而立却未婚娶,也没听说家中有什么姬妾,料想是个俗世里留头发修行的和尚道士……

  “无趣,乏味。”

  她瞧见“楞严经”三个字时便没忍住翻了一下白眼,一时倒把“自己居然坐上谢危马车”这件事的惊讶抛之于脑后了。毕竟谢危是她先生,她这学生遇到意外,谢危借辆马车给她用用,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一路到宫门前,已是暮色昏昏。

  刀琴请她下车。

  姜雪宁道过谢,因知道这少年看上去内向沉默,可一手好箭却是箭箭夺命,且自己已经见过不止一次,所以并不敢伸手去扶他的手,只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仰止斋中,众人早都到了。

  道中耽搁的姜雪宁,无疑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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