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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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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慕清晏轻飘飘道,“她长的和仇长老一点也不像,肯定是聂喆派人冒充来刺探机密的。以防万一,还是杀了吧。” “少君。”游观月无奈,“我远远瞧过,这女子的确是仇翠兰无误。” “行了行了。”慕清晏无可不可,朝地上跪着的少女抬了抬手。 仇翠兰被吓的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上前跪到慕清晏座边。 慕清晏左手托腮,随意的冲少女微微一笑,刹那间光彩耀目,如珠如玉,“我喜欢聪明的姑娘,你聪明么?” 仇翠兰似乎有些发痴,呆呆的点头,“……翠兰愿为少君学着聪明。” 慕清晏笑了下:“聪明就好,那我就直说了——我即将攻打白虎坛,接着是青龙与玄武,再是极乐宫。我会宰了聂喆,夺回教主之位。所以,别急着下注,多看几日,懂么?” 仇翠兰惶惑的俯身磕头。 将少女带下去后,游观月反而迟疑了:“少君,她毕竟被聂喆养大的,就算看在仇长老的面上不能杀她,也该将她送的远远的,免得坏了大事。” 慕清晏轻笑一声:“真正的仇翠兰五岁就夭折了,四年前我初入神教时,聂喆才急急忙忙找了个差不多大的美貌女孩来假扮仇翠兰。不过没等他把人调教好放出来,我就逃出教去,这女子也没派上用场。” “竟是这样!”游观月大惊,“既然如此,此女绝不可留,应当立即除了!” “不急。”慕清晏微笑,“这女子长的不错,戏演的又好,聂喆苦心调教出来的人,别白白浪费了。” 游观月既吃惊又佩服,觉得慕清晏高深莫测,不敢再问。 次日,聂喆又送来了第二个女子。游观月气的差点拍碎镜子,这年头美人计还可以一个不行下一个的么!他怒而踏出屋门,决意替年轻的新主君鉴别新来的狐狸精。 谁知这次送来的不是娇媚少女,而是个极其美艳的中年妇人,她有个令人心颤的名字,孙若水——二十多年前,由聂恒城送到慕正明身边的美人之一,也是最终成功的一位。 慕清晏的生母。 游观月这下连话都不敢说了,恨不得自己根本没走出过屋子。 孙若水的故事在教中高层中不是秘密。 慕正明年幼时曾有过一位启蒙的老夫子,不久就离开瀚海山脉隐居远方,一场瘟疫后下落不明。为了控制慕正明,聂恒城千辛万苦找到了这位老夫子仅剩的小女儿,调教数年后送到了慕正明身边。 彼时慕正明血气方刚,又念着启蒙夫子的旧情,自然对孙若水另眼相看,何况美人如玉,世所罕见。年轻男女日夜相伴,不久后就成了亲,五六个月后生下了慕清晏。 仇长老气的破口大骂,聂恒城却得意非凡。 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孙若水心中所爱并非慕正明,而是与她青梅竹马长大的聂喆。 在聂恒城眼中,孙若水不过是件趁手的工具,他给侄儿明媒正娶的是他早逝的结义兄弟之女,李如心。在说一不二的伯父面前,聂喆连口都不敢开。 之后,仇长老死的不明不白,慕正明离奇的重伤失踪,数月后聂恒城也死在了蔡平殊手中,赵天霸与韩一粟召集人马疯狂复仇,不久就在青罗江畔遭到灭顶之灾。 这一连串血流如海尸横遍野的混乱,却成全了孙若水的心愿。 她将未满周岁的儿子丢给保姆,迫不及待的住到聂喆身边去了,虽然聂喆碍于物议,不敢亲近她,但只要时常能看见心上人,孙若水也是高兴的。 不久后,慕正明现身,带走了五岁的儿子,也给了她一封和离书,她便正式嫁了聂喆为平妻,过上了(代)教主夫人的尊荣日子,前呼后拥,妙不可言。 不过很奇怪的,两人真成了夫妻后,反而相处的没有之前和睦了。聂喆时不时对孙若水呼呼喝喝,冷落漠视。 如今的孙若水虽已中年,但还是美的。 她哭哭啼啼诉说自己如何思念儿子,聂喆如何阻止她与儿子相见,她如何痛彻心扉,一年多前慕清晏与聂喆反目后她如何生活不易,此次过来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云云…… 慕清晏似乎化成了一尊冰冷的盐雕,静静听这妇人说着谁也不相信的谎话。 “要不也杀了吧。”他神情冷漠。 游观月一个字都不敢说,呵呵傻笑。 孙若水惊极,斥道:“你,你这逆子,怎么可以……” 她身旁一名眉眼伶俐的婢女出来打圆场,“夫人别着急,公子只是说笑的,所谓血浓于水,公子好歹是夫人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会……啊!” 一声惨厉的尖叫,一地温热的稠血,婢女横尸当场,从左肩至右腰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肚肠流出。孙若水吓的瘫软在地,几近失禁。 慕清晏将银月般的长剑放到桌上,蹲在孙若水面前,缓缓道:“别跟我扯母慈子孝那一套了,你我心里都清楚彼此是个什么东西。你根本不配做人母亲,我会容忍你,还会奉养你终老,不是因为你生了我,而是我答应过父亲。” “所以,别逼的我毁诺杀人,我们神教,可不忌讳弑亲,听懂了么?” 孙若水惊恐的点点头。 慕清晏转头,“观月,你身上带乱魄针了么,给她扎几针。明日我们又要动手了,不能叫她坏事。” 游观月如蒙大赦,赶紧表示有有有,要是没有他可以连夜铁杵磨成针! 当夜,慕清晏做起了许久没做的梦。 五岁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大杂院里其他孩子都有爹有娘,就算爹娘死在外面的,也至少知道他们是谁,独他不知道,仿佛活在一片混沌中。偏偏他懂事的早,这种未知的迷茫让他无比惊惧。 没人与他说话,不能走出破屋一步,板硬的被褥,冰冷的四壁,饱一顿饥一顿,无论怎么叫喊都没人理睬。有时,他蹲看地缝中的蚂蚁,都觉得羡慕。 阳光明媚的日子,他从窗栅缝隙中伸出长满冻疮的小手,试图抓住一缕温暖。 然而,只是徒劳。 他在蒙昧中长到五岁,只会咿呀叫唤几个词,骨瘦如柴,苍白病弱,几乎不像个人。 “哎哟哟,真是作孽啊,这么养着还不如索性杀了呢。”偶尔经过的老妇总爱絮叨这话。 “老婆子快住嘴,这是我们能议论的事吗?”她丈夫低声呵斥,“到底是慕家的子孙,杀了难看,好好养着又怕将来成大患。这样养着最好,大了也是个废物!” “唉,亲娘自己吃香喝辣,绫罗绸缎,儿子的死活连问都不问一句,真是狠心哟!” “那女人本就狼心狗肺,不过仗着好看会骗男人罢了!” 五岁的慕清晏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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