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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不用纳闷,因为这是姜姐第一次启用电台,按规矩她得在一个固定的频率上连续呼叫三次以上,发完所有暗语后上线才会出来搭腔。正如你是个地面特工,去外面跟你的上线接头,上线一般会猫在一边观察你几分钟,确认你是真家伙后才会上来认你。就是说,姜姐一出来就被这边盯上了。这叫倒了大霉,沉下去这么长时间,刚浮上来又被逮住了。也可以说,陆从骏这回运气真好,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啊。

  后来上线出来了,并且给下线发了电报。以后,特三号线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电报被转移到一号线来发。狡猾的相井为了欺骗黑室,还专门让上线启用一个新报务员与姜姐单独联络,否则黑室根据“上线报务员手法相同”的这一点,很容易把它和特三号线联系在一起。但现在,相井老谋深算地挡了一招,来了一个遮眼法,致使侦听处很长时间不能做出正确判断,进而导致海塞斯的破译也受到严重干扰,误入歧途。

  但眼下海塞斯还不知道他们被装进套里,他为特一号线的复出高兴,当即给陆所长打来报喜电话——

  “好消息啊!”

  “怎么又是好消息,我今天好消息已经够多的了,你留着明天给我报吧。”

  “噢,你是说陈家鹄已经出院了?”

  “现在还没有,但明天的这个时候我想会给你满意的答复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话都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抒情得很,生动得很。

  确实,事已至此,陆从骏已经稳操胜券。难道还会出什么娄子?不会的,木已成舟,铁已成钢,坐享其成即可。他深信,这次他尽可以当个跷脚老板,坐在一边观看就行,不必亲自披挂上阵。因为有人一定比他还急着希望陈家鹄在那份离婚书上签下大名,他们会很快就来找他,他们就是:陈家二老。

  要知道,二老身边有个黑室的编外成员:家鸿。这会儿,他正在按照计划怂恿二老尽快去找家鹄开诚布公,申明大义,当机立断,手起刀落,一了百了,落个清静。

  母亲问:“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去找他?”

  儿子答:“我去找陆所长,争取请他安排你们跟家鹄见个面。”

  父亲说:“那你就快去找吧,还愣着干什么。”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陆从骏如约带着二老去了医院,一路上他都把自己演成一个局外人,向二老问寒问暖,说些海阔天空的事。他一边(表面上)不知道二老去见儿子是为了哪般,一边(心里)又在不停地想:陈家鹄面对二老对他递上离婚书后会是什么反应。他绞尽脑汁设想出了多种反应,但陈家鹄给出的答案是绝对超出他的想象的。

  尽管已是十点多钟,但窗外灰蒙蒙的天好像还在迎接清晨。陈家鹄坐在临窗的板凳上,背靠窗户,在看赛珍珠的英文小说《大地》,他的体力和脑力均已恢复如常,陆从骏的脚步刚在走廊上响起,他便听出来——他没有听出父母的脚步声,是因为老人的脚步太轻,也因为确实想不到啊。

  陆从骏推开病房门笑容可掬地对陈家鹄说:“你看,我给你带谁来了。”

  陈家鹄刚才听到他来,有意背过身去,对着窗户在发呆,这会儿回过头来看见父母大人,着实一惊,有些慌乱失色。不过,很快,转眼间,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像没看见父母似的,声色俱严,怒容满面,直截了当地对陆从骏说:“别耍小聪明!我跟你说过,不见惠子我不会出院的,你搬最大的救兵来都没用!”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叫三人都惊骇无措。

  父亲叫:“家鹄……”

  母亲喊:“家鹄……”

  二老呼着,喊着,上前想对他说什么,家鹄立刻抢白,阻止他们往下说:“爸,妈,你们都好吧?”

  父亲瞪他一眼:“我们不好,你……”

  家鹄又打断他说:“爸,我们有话以后说吧,今天我什么都不想说。”回头对陆所长:“今天我就一句话,如果我们还有合作,你首先得让我见惠子。”又转身对爸爸妈妈鞠一个躬,“爸,妈,对不起,我先走了。”言毕开步,径自离去。

  父亲厉声喝道:“你去哪里?”

  儿子回头看着,用手指着陆从骏说:“我不想看见他。”

  陆从骏说:“这容易,我走就是了,你们谈。”说着要走。

  愤怒使陈家鹄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上前挡住陆从骏去路,强忍着愤怒,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该这样,你这是在把我和你自己往火炕里推。如果你聪明,请送我父母回去,带惠子来。”

  父亲被他的话气得身子往后仰了仰,好像被他推了一把,陆从骏见了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父亲稍事稳定,想说点什么,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咙,不知道怎么说。他很恼怒,干脆放开喉咙骂儿子:“我还不想看见你呢!”他似乎临时决定一走了之。走几步,又回头从身上摸出一只信封,扔给儿子,“我更不想看见这些脏东西,你留着看吧!”信封里装的是陆从骏精心挑选的六张艳照。

  父亲再转身走时对老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下来跟儿子再谈谈。

  陆从骏跟着陈父下楼,依然装着很茫然无知的样子安慰他。他们都以为陈母一时半会不会下楼,便上车去坐。不想,刚上车坐下,老头子看老伴也从楼上下来了。

  “你下来干什么,跟他好好谈谈啊。”陈父责怪她。

  “他不想跟我谈。”老伴说,含着泪花。

  “他看了那些照片没有?”陈父问。

  “看了,”陈母说,“他把它们都撕了。”

  “这个混账!”父亲骂。

  “这个家鹄……”母亲无语,只流泪。

  平静下来后,老两口把他们了解到的惠子跟萨根偷情的来龙去脉向“浑然不知情”的陆从骏简明扼要地说明一番,并把带来的惠子已经签字的离婚书交给他,希望他去劝劝他们的儿子,做做他的工作,让他认清惠子的真面目,识时务,断心思,快刀斩乱麻,签字离婚,以解他们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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