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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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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保密局那车上的,估计要么是自制的要么是手榴弹,爆炸范围非常精准——” “是保密局哪辆车?”任少白突然打断。 “呃,我不知道车牌……”魏宁生有些为难地说,但是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哦对了,司机姓石。” 任少白蓦地感到后脊一凉,姓石……那不就是,给吕鹏开车的司机吗?然而,还没等他再问,魏宁生又继续道:“那个师傅死了,还连带着路口的交警。” 又一阵头痛袭来,任少白抬手捂住额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上已经被缠上了绷带,而魏宁生更是连忙拦下他的手,道:“科长,你别碰,等医生来了再看。” 任少白眉头紧锁,脑袋里的神经像是被人扯着似的生疼,却分不清是因为那脑震荡,还是一瞬间涌上来的诸多疑问。 闻讯赶来的医生开始检查情况,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体温。任少白机械地回答着关于身体感受的问题,但是真正在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爆炸,针对吕鹏的爆炸,要不是他临时坐自己的车,就已经被炸死了。 就在不久之前,吕鹏对他说过什么来着? ——“真要针对保密局,也该找个大点的人物下手。哪天要是我莫名其妙命丧黄泉了,你再担心不迟。” 他当时满不在乎的声音在任少白耳边回响,但是现在,他还能不在乎吗? 此时此刻在警察厅的吕鹏,也想到了自己说过的这句话。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这枚小型炸弹是怎么引爆的呢? 在检查过被炸毁汽车和现场之后,交通科的确有所发现。首先,炸弹并不是他们一开始以为的手榴弹,而是一枚用五金店就能买到的材料做的自制炸弹。其次—— “这是什么?”吕鹏看着面前的两片锯条。 “触发器。”交通科从陆军总司令部请来的军械师解释道,“你之前不是问,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爆炸吗?是因为这个触发器的机制是当车辆颠簸时,比如碰到个石头或是地上有个坑,车的悬挂就会缩紧,挤压到这个触发器。而根据对当时黄埔路口的情况调查,在这辆车通过之前,正好有一辆运输车路过,估计是从那辆车上掉下来一个小土块之类的。然后,你原本要乘坐的这辆车正好压过去,两片锯条接触,拉开保险,引爆炸弹。” 吕鹏听着,神色越发凝重,这枚炸弹的目标就是自己,他纯粹是因为运气,才死里逃生。 如此这样,一个结论呼之欲出。 潘大河、赵小五、自己,还要加上老杨,全部都是一条线上的目标,有人在进行一场猎杀,针对的不止是保密局,而是过去的军统。 现在他觉得,这当真不是共产党所为了。 ▼26 三人行 “即便你不承认,我也要再说一遍,你最近太冒失了,连续两次计划外的擅自行动,这样的事绝不允许发生第三次,而且我也绝不会再听你的了。” 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说起话来,却像是五十二岁的老顽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时也因为神情严肃而显出一点凶相。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只顾着善后,又为避人耳目去乡下躲了起来。直到现在,距离事发过去一个多礼拜,他才将消化过的心惊和后怕说出来。然而,他正在说话的对象却仍然一副不以为然又云淡风轻的样子,还透过后视镜与车内的另一个人交换了眼神,好像在说:你看,他又小题大做了。 “兰姐,你别看我,这回我谁都不站。”握着方向盘的司机也是个年轻男人,他此时一边在路口拐弯,一边申明自己的态度,并且不乏抱怨之意,“而且凭什么我是最后知道的?你俩什么都不告诉我,要不是在报纸上看到了杨开植的讣告,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兰幼因听了这话,反倒抓住了一个可以转移目标的机会,立刻扭头看他,道:“你还说我?要不是我一直瞒着,那天你在电话就什么都说出来了,那么现在我们就不是在这里,而是一起进警察厅看守所了。” 原来,正在开车的司机便是评事街那个用照相馆当门脸生意的造假行家——被初出茅庐的沈彤三两下摸了底细之后,惊慌失措地打电话给兰幼因、又被窃听得一清二楚的阿莽。阿莽姓鹿,但是兰幼因和尹文让都说过,他应该姓虎,因为又虎又莽。 尹文让便是头一个说话的人。 他坐在车子的后排,还是将兰幼因瞪阿莽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发现她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似的,又补了一句:“就是因为你的自作主张,才导致了第二次行动失败。” 果真,这话一出口,兰幼因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抿起嘴,扭头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车内一片沉默。这是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在他们计划之初曾经约定,未来事情如果进展不顺利,也不要彼此埋怨、产生嫌隙。 于是阿莽连忙打起了圆场,道:“文让不是怪你,而是……担心你。怎么也跟我似的这么莽撞,完全不是平常的你。他害怕你是因为压力太大而操之过急。” 尹文让没有否认。 他们本该每一次都经过周密计划后才动手。一般来说,是尹文让做前期的摸排和准备工作,因此他的掩护身份也一直不停在变化。如果有人碰巧在过去的几个月既去过国际联欢社喝酒,又去过夫子庙的“和记车行”租车,或许会对他有印象。但他也不止当过酒保和汽车检修员。此前,为了同处于保密局监控下的兰幼因联系,他乔装过抬棺的帮工;不久后,还假装成逃避征兵的外地人,去“荣记盐号”在浦镇的仓库装运过准备走私的军械…… 这些,都是他同兰幼因、同鹿阿莽反复讨论和计划过的,而他们的行动周期也不算太长,到明年年初就应该可以全部完成。但不知道为什么,兰幼因最近开始着急了。她说是因为之前在吴老先生家错失了一次机会,但尹文让觉得,不止如此。 事实上,想要在有那么多目击者的践行宴上对一个宾客施行刺杀,本来就很冒险。但当初她坚称,人多眼杂更容易撤离,并且他们也详细做过了计划。 那原本应该是兰幼因的第一次“亲自动手”——她想要那么做。 而前两个死的,兰幼因其实并不在现场。 头一个是保密局审讯科的潘大河。无论是哪个年代,乡音都是与人拉近关系的重要手段,尹文让就是靠这一招鲜与湖南人大潘熟起来,知道了他有个身体不好的老娘,托关系送进了中山门外的陆军军属疗养院,他三不五时就会去看看。于是,在刚进梅雨季的第一个雨夜,尹文让在吧台给潘大河倒掺了安眠药的酒,兰幼因则在保密局的监视下,自从下班回家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快午夜的时候,她家里接到过一个打错了的电话。在挂了电话以后,她像往常一样熄灯睡觉,但是在梦里,却是自己开着车在山路上行驶,然后翻下了山崖。原来,谋划杀一个人即便不是自己动手,也并不如想象中心安理得。 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就好多了。 尹文让从国际联欢社的酒吧辞职,转头就从阿莽那里拿另一张身份证,去了赵小五常去的租车行。作为检修员,他甚至不需要趁着夜黑风高,便可以堂而皇之地给目标车辆的刹车动点手脚。而且说来也巧,那天是梅雨季的最后一场雨,更是公路车祸的最佳掩护。 有点迷信的阿莽给头两次行动赋予了命运般的意义,不过接下来的目标都不再是可以用“意外事故”掩盖过去的无名小卒了。 中央研究院吴老先生的饯行宴,成为兰幼因认定的可以利用的机会。 吴老先生是在她特别入党申请书上签字的人,她对吴公馆的地形也了如指掌。即便尹文让稍有微词,但在兰幼因的坚持之下,也觉得如果能把杨开植引到公馆的花园里,装了消音器的枪应该不会引起喧闹的会客厅的注意。当人们兴尽而归,就连尸体都未必会在当晚被发现。 然而那天晚上,尹文让一副人力车夫的打扮,在距离吴公馆两个路口之外的地方等兰幼因,听到的结果却是:“花园里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没有机会动手”。 此时,当然就应该改弦易撤,耐心等待下一个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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