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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


  他的语气很是自然。嘉芙听了,脸却悄悄一热,轻声道:“要么我再去拿个小碗,分出来吧……”

  “不必了。你先吃吧。”

  嘉芙心中慢慢地甜了起来。轻轻“嗯”了一声,拿了调羹,舀着,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隔雾海棠,灯下美人,洗去脂粉的一张清水芙蓉面庞,比之白日别有一番动人。

  裴右安并不是有意的,视线却禁不住,渐渐地留意她张开吃着雪耳奶羹的嘴唇之上。

  裴右安忽然有些口干,立刻挪开了视线。

  嘉芙却分毫不觉,数着吃了几口,便将剩下的推到他的面前。

  “大表哥,我吃饱了,该你吃了。”

  裴右安没再看她,只手端了起来,几口便吃光了,放了下去。

  “我饱了。我还有些事,稍晚些回。你先去睡吧,不要等我了。”

  嘉芙见他说完便转过了身,坐回到案后,不敢再强留在这里,怕惹他生厌,哦了一声,收拾了碗筷,放回食盒,提着出去。

  “大表哥,不要太晚了,早些回房睡觉。”

  临出门,她回头,又道。

  裴右安抬眼望她,颔首,微微一笑。

  书房一角,多宝槅中,铜壶滴漏点滴不绝。如一束檐头落下的春夜细雨,滴滴答答,声声催人。

  裴右安习惯晚睡,深夜书房也一向是他静心之所。但此刻,他却渐渐神思不定,想起那女子离开前回眸一望的叮嘱,抬眼,再次看了眼滴漏。

  铜壶里的浮舟,升至亥时标刻了。

  这辰点于旁人而言,自然算晚,但离他惯常的就寝时间,却还早。

  他终还是起了身,熄灯出书房,往卧房而去。

  卧房门窗里透出一片昏黄灯火。他低声吩咐还候着的值夜丫头婆子各自去歇了,轻轻推门,入了内室,看向那道半遮半掩的垂帐。

  暖香云屏,美人卧于其中,身影一动不动,应已是入梦。

  和前两夜一样,他轻轻入内,解带脱衣,入浴房,出来,尽量不惊动她地靠近床前。

  她朝外侧卧,一臂弯起枕于脸畔,臂若玉笋,腕白肌红,睡态绰态。鼻息间,又一阵淡淡的暖香袭来,幽幽直熏胸臆。

  他胸间的气息不禁浮动,便屏住了呼吸,正要熄灯,床上嘉芙动了一动,慢慢睁开双眸。

  裴右安一顿:“我吵醒了你吧?”

  嘉芙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睡不着。”

  裴右安便上了床,仰于她身侧。

  “还在想今日之事吗?我并非故意责备于你,只是当时不知你去向,一时焦虑,话说的重了些。”

  他想了下,说。

  嘉芙轻轻嗯了一声。

  裴右安朝她转过脸,看了她一眼。

  “你来的第一个晚上,我记得就和你说过的,有事和我说。你不说,我怎知你在想什么?”

  “大表哥,我无论什么,真的都可以问吗?”她仿佛有些底气不足。

  “自然。”

  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大表哥,那你有没有瞧不起我?”

  片刻后,一道轻轻的声,传入了他的耳畔。

  “我总惹你生气,以前还做了那样的事情……”

  声渐轻悄。

  “过则正之。我没有瞧不起你。”

  他说完,仿佛为了安慰她,伸手过来,替她体贴地拉了拉被角,将她露凉于外的一段香肩玉颈盖住了。

  “好了,别胡思乱想。不早了,睡吧。”

  他又柔声地哄了她一句。

  锦帐里沉静了下来,只闻彼此呼吸之声。

  “大表哥,那我能再问你一事吗?”

  片刻后,耳畔再次传来她的声音。

  裴右安未睁眼,只唔了一声。

  “大表哥你没有瞧不起我,那是不是讨厌我?”

  裴右安眼睫微微一动,再次睁眼,转头看她。

  一片云鬓散于枕间,她的那只小下巴,也缩在了被头里,只剩半张脸,怯怯地露在外,双眸一眨不眨,凝睇于他。

  “怎会?我说了,别胡思乱想。”

  “那为什么,你这两夜回来……都不理我?”

  锦帐里的那片幽幽暖香,熏的仿佛愈发浓郁了。

  裴右安声音干涩:“我是见你睡了……”

  她的眼睫颤眨了下,慢慢垂覆下去,一动不动,宛如停立花间一双蝶翼。

  裴右安话说一半,停了。

  新婚燕尔,共寝一床,自己却接连两夜没有碰她。

  原本以为她并不愿自己碰触,现在却知或许是个误会。

  不过一个小女孩儿罢了,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欢喜了朝他笑,伤心了在他面前哭,害怕了便死死抱着他。如此不谙世事,又能忍的住多少的委屈?也难怪她胡思乱想,以致于闹出了今日之事。

  既娶了这女孩儿,护她周全是必定的,若力所能及,也当尽量让她快活。

  犹豫了下,裴右安终于朝她伸出手,将她身子轻轻揽入怀里,便如洞房夜曾做过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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