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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就算她继续挣扎,发出的动静吸引了不远处裴右安的注意力,这个朱嬷嬷也绝对不会让她再有机会开口了,更不可能会让裴右安看到她的。

  嘉芙停止了挣扎。

  裴右安已经走到门口了,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见一辆普通制式的马车静静停在路边,夜色笼罩之下,黑魆魆的一团影子。

  “裴大人,您到了?”

  驿丞看到了他,急忙从里面迎了出来。

  裴右安朝驿丞微微颔首,转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终于还是迈步,朝里走了进去。

  朱嬷嬷只知这女子来自泉州,是一家商户的女儿,做梦也想不到嘉芙和裴右安不但认识,两人还是那样的关系,但对嘉芙方才的举动极其不满,带她入房后,饭也顾不得吃,神色阴沉地盯着她,先开口教训:“你方才到底意欲何为?我见你是想叫住那人?你和那人认识?”

  他们的距离已经那么近了,但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

  错失了最好的一个机会,嘉芙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沮丧里。

  但这还还不是最糟糕的。

  要是无法打消掉这个妇人的疑虑,过了今夜,等他走了,而她被送到了萧胤棠的手里,下次想再找机会把自己的消息递到他的面前,便不知会是何时了。

  嘉芙泣道:“他是我的兄长!我原本有两个兄长,一个小时走失了,我方才一看到那人,便认了出来!绝对不会错的,他便是我那个小时走失了的兄长!嬷嬷,你说的那个地方再好,我也不想去!求求你了,我只想回家!求你行行好,带我去见我的兄长!我想和他一道回泉州!”

  她双手捂面,眼泪从指缝间汩汩而下。

  朱嬷嬷方才本已起了疑心,听完后,却嗤之以鼻。心道这女孩儿年纪毕竟还小,从前想来一直养在深闺,也不知怎的就入了世子的眼,遇到了这样的事,这一路过来,想必也是吓傻了,看到随便什么人,竟就敢认成是自己的兄长。

  那裴右安分明是京城国公府里的长子,什么时候竟成了泉州一个商户人家里的儿子?

  朱嬷嬷冷笑道:“小娘子,这一路过来,我待你已经很是周到了,好话也都和你说尽,我劝你不要再胡思乱想。再两日就到了。我告诉你,此处是云南,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若再敢给我惹事,当心没好果子吃!”

  嘉芙露出惧色,慢慢缩回在床边,抱膝只是不住地饮泣。这妇人方打消了疑虑,因腹中饥饿,也就不管她了,自己先去吃饭,半饱时,斜眼看了嘉芙一眼,见她渐渐停止哭泣,坐在那里发呆,便呼她过来一道用饭。

  嘉芙擦了眼泪,起身慢慢走了过去,坐到桌边。

  妇人瞥了她一眼,见她两只眼皮子哭的红肿,灯下看起来,倒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之色,想这女子日后若得了世子的宠爱,自己此刻也不好太过得罪于她。便破天荒地亲手打了一碗饭,送到嘉芙面前,笑眯眯地道:“咱们已经到了澂江府。方才我也讲了,再走两日,就到了地方。到了你就知道,我先前和你说的那话,没半分骗你。你这般的福气,世上多少女子,盼都盼不来的。”

  嘉芙心里冷笑,口中却问:“敢问嬷嬷,那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语气里透出几分怯怯之意。

  朱嬷嬷嘴却依然很紧:“到了就知道,你莫问。”

  嘉芙不再开口,只低头默默吃了饭,妇人叫人入内收拾了,又命人送来水,胡乱洗了洗,便出去吩咐侍卫轮班值守。

  嘉芙人在屋里,竖着耳朵听外头动静,听见她的声音隐隐传来:“……过两日便到了,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临最后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

  白天赶路也是乏累,这妇人安排妥了事情,此刻也想早些躺下歇息,回房后,叫嘉芙脱的只剩小衣,将衣裳拿来压在自己的枕下,随即命嘉芙躺下,自己也熄灯,便睡了下去。

  驿舍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已是深夜。一道惨白的月光,从窗棂照了进来。

  朱嬷嬷睡得渐死,发出阵阵如雷的鼾声。

  嘉芙慢慢地睁开眼睛,偏过头,望着躺在自己外侧的这妇人的模糊身影,那个大胆至极的念头,从初迸发时的火星子变成了一团火,在她心里越燃越旺,以致于此刻一想,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澂江府的这间驿舍,从前她曾随萧胤棠入住过数次,知道裴右安今晚住的那间单院的所在。刚才进来时,还曾特意留心记下了路,距离自己住的这地方很近。

  只要出去了,穿过一道长廊,便是他的所在。

  这样的一个机会,她再不能眼睁睁看着错过,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哪怕最后不成功,最坏的结局,也不过就是被这个姓朱的妇人抓回来看得更紧而已。

  嘉芙再不犹豫了,捏了捏已然冒汗的手心,悄悄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绕过那妇人的脚,下床,赤脚,蹑手蹑脚地来到桌前。

  她悄悄地摸到桌上的油灯,取了火折子,回到床尾,将灯里的清油慢慢倒在帐子上,倒完了,点亮火折子,凑向了帐子。

  火苗点了起来,迅速地上蹿。很快,半边帐子便燃了起来,跟着又烧着了床架。

  火势哔哔啵啵地蔓延,烟雾也渐渐浓烈。那朱嬷嬷白日太过疲累,此刻睡的极死,不过翻了个身,又呼呼大睡,丝毫未曾觉察渐渐逼近的火势。

  嘉芙捂住口鼻,忍住呛人的浓烟,一直忍到火势起来了,这才往身上胡乱裹了刚才抓来的那件披风,跑到门口,打开门。才出去,迎面便遇到闻声而来的守夜侍卫。

  “屋里着火了!嬷嬷还在床上睡着!快去看看!”

  她大声道。

  侍卫吃惊,急忙冲到门口,果然,见浓烟外冒,屋里一片火光,也未多想,抬脚便冲了进去。

  嘉芙见状,立刻转身朝外冲去,才冲到那道廊前,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追赶的脚步声。

  另个值夜侍卫发现了她,已然追了上来。

  嘉芙没有回头,只用尽了全力,朝着长廊对面的那个院落狂奔而去,心里不断地企盼着,企盼裴右安就在里头。

  他就在里头,他一定会自己开门!

  但她终究还是没能跑到那扇院门之前。

  距离不过只剩十几步路了,侍卫一个跨步追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接着,身后又传来了一阵伴随着剧烈咳嗽的咒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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