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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第二章 寿庆

  次日,甄家的船渐渐靠岸。

  永熙三年的深秋,甄家人抵达了京城。

  这也是时隔三年之后,嘉芙再次踏入京城。

  码头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不但甄家预先被派到京城理事的管事带着一众下人来接主母和公子小姐,卫国公府也来了人。

  孟太太得知裴修祉一大早亲自赶来码头等待接人,心里欢喜,牵着女儿预备下船,却觉她手心微凉,便握紧女儿的一只小手,低声道:“莫慌,一切娘都打点好了,定会顺顺利利,你只等着安心出嫁便是。”

  嘉芙的心事,母亲又怎知道?

  她勉强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码头上人头攒动,众人见停靠了一艘大船,舱门后隐有婢女身影来回走动,知应是哪家大户的女眷走水路进了京,纷纷停下脚步观望。

  孟太太从刘嬷嬷手里接过一顶紫色纱帷,戴在女儿的头上。

  紫纱及肩,遮住了嘉芙的面,她在孟太太和哥哥的陪护下出了舱,一阵风来,透过飘拂的面纱,一眼看见岸上停了一匹骏马,马背上骑停了个公子哥儿模样的年轻男子,发束金笄,一身锦袍,在周围那些一身灰扑扑的旅人走夫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富贵亮眼。

  他正往这方向不住地张望,看到一行人出现,眼睛一亮,迅速从马背上下来,迎上前去。

  这公子便是裴家世子二公子裴修祉,只见他快步登上甲板,唤了声孟太太,向她见礼,笑容满面地道:“算着这几日应当就到,天天都在盼,今日可算等到了。路上都顺利?”

  孟太太上次入京,还是三年之前,随后丈夫不幸离世,这几年再也没有北上走动,但中间倒是见过裴修祉的面,前年他与二房自己那个嫡亲的姨侄裴修珞一道来过泉州。

  “托二公子的福,一切都好。”孟太太心里欢喜,笑道。

  甄耀庭叫了声他二表哥,甄家随行一众管事在张大的带领下也齐齐向他见礼。

  裴修祉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嘉芙。

  上次他去泉州落脚在甄家时,她才十四岁,出落的已经极好,回来他便一直念念不忘。如今时隔两年,瞧着愈发美貌动人了。

  裴修祉想起方才她出舱时,面纱恰被风给拂动的一幕。虽只露出半张容颜,亦不过惊鸿一瞥,但仙姿佚貌,却令人遐想无限。

  “表妹。”

  他望向面纱后的嘉芙,唤了她一声,声音极其温柔。

  嘉芙不过略微福了一福,便从他身边经过了,跟着哥哥登岸,上了等在那里的自家马车。

  裴修祉转过头,一直望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马车里不见,方回过神,抢扶孟太太上岸,喝开挡开前头的路人,一路护着甄家母女回了甄家。

  甄家宅邸位于城西,距离国公府不远,不过只隔了两条街,原本是个京官的私宅,因外放,加上手头紧,索性把房子也卖掉,甄家便买下了,用以备办女儿的婚事,几个月前便有管事提早过来,里里外外,早收拾极为妥当。

  孟太太一行人入内,稍作休息,换了衣裳,领着一双儿女,带着仆婢和见面礼,又坐马车,先去往国公府走亲戚。

  老卫国公是大魏的开国功臣,跟随太祖东征西战,方替子孙打下了这份基业。国公府东南角开广亮大门,台阶下石狮相对分座,檐枋朱漆彩绘,上有代表超品秩的云纹饰件,深邃庄严,气派不凡,代表了主人家的超然地位。

  大门平常却不大开的,此刻也闭着,只开了边上另扇供平日出入的偏门,几个门房揣着两手站在那里,远远看见裴修祉领人来了,一溜烟地跑去相迎,朝下了马车的孟太太见礼,口中嚷道:“太太可算来了,我们夫人二夫人都在等着,方才还打发人来问了,快进去吧。”

  嘉芙已经揭掉帷纱,被丫头婆子扶着下了马车,被裴修祉带着,跟随母亲和哥哥穿过那扇偏门往里而去,穿廊过堂,最后到了东南的一间大院落前,一扇油黑大门半开,这是便是国公府长房的所在。

  辛大夫人穿身家常衣裳,外罩件油紫褙子,在屋里听到院子外起了丫头婆子乱哄哄的动静之声,知道人到了,抿了抿鬓角,却不起身,直到听到脚步声近,孟太太的笑声传入,道:“我们家的那位夫人可在里头?”这才在身边丫头的相扶下起身朝外走去,身后跟了六七个丫头婆子,迎面看见了孟太太,露出笑脸道:“可不,我这就来了!”说着,撇开丫头自己快步上去,亲热地握住了孟太太的手,拍了拍她手背,叹道:“你也是的,路上大老远的来,想必辛苦,也不先带着孩子们歇口气。便是迟来几日又能怎样,难不成我还吃了你?”说罢,又责备起儿子:“我先前怎么叮嘱你的?急吼吼的,也不让人先喘口气。”

  边上丫头婆子无不笑出了声:“我们夫人方才就一直在念太太你们路上辛苦呢,这是心疼,连二爷都骂开了。”

  孟太太忙笑道:“不累。长久没见面了,怪想念的,今天到了,便恨不得插翅飞来才好。”说完让儿女上前见礼。

  甄耀庭作揖见礼,嘉芙也朝辛夫人道了万福,辛夫人打量了眼嘉芙,上前爱怜地牵住了她的手,对孟太太笑道:“这么水灵的女儿,也不知你是如何生养出来的。我就常说,我没那个福气,要是跟前也有个这样的女儿,也就有个能说贴心话的人了。”

  女儿被称赞,孟太太总是高兴的,却道:“阿芙人笨,又不懂事,就盼着日后不要讨嫌,我就念佛了。”

  辛夫人身边的婆子又道:“我们夫人疼爱还来不及了,怎会?”

  亲亲热热,又说了些见面的话,孟太太被让进座,辛夫人微微蹙了蹙眉,问身边的婆子:“那边的人,还没来?”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丫头的声音传了进来:“二夫人来了!”

  孟太太急忙起身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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