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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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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有了归宿。对于甄家来说,这也算是天大的好事。孟太太自是高兴,但想到女儿出嫁后,京城和泉州之间路远迢迢,母女再见恐怕不易,国公府又门高院深,自家门第不及,担心她日后难以立足。愁完这个愁那个,心事涌出,眼角便隐隐现出泪光。 刘嬷嬷见了,拣着好话劝:“小娘子嫁的不是别人,国公府是知根知底的。二公子对小娘子的心意,太太你也知道的,何况,那边的二夫人跟太太您还是亲姐妹,都是一家人。小娘子一过去,就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了,以后福气不知道还有多少,太太有什么可担心的?” 孟太太渐渐被劝住,拭了拭眼角,牵着女儿的手道:“是娘多想了。走吧,不要叫你祖母等久了。” 嘉芙祖母胡氏是甄家的当家人,精明强悍,不输男子,从前一心盼着儿子考取功名,丈夫去世后,为了不让他分心,家业全由自己一手打理,偏嘉芙父亲性情疏阔放达,对功名兴趣不大,考中秀才后,屡试不第,到了他三十多岁,胡氏日益见老,精力不济,他索性放弃功名接掌祖业。不想三年前,嘉芙十三岁那年,他随船队出海,不幸遭遇风浪而殁。胡氏白发人送黑发人,悲恸可想而知,但这老妇人扛了过来,改而把希望寄托在了嘉芙哥哥甄耀庭的身上。 甄耀庭大了嘉芙两岁,现在十八,兄妹感情极好,可惜不大长进,学业一塌糊涂不说,家中生意也不上心,整天在外厮混,这会儿已经掌灯了,人还不见回来。 嘉芙跟着母亲来到祖母房中。老太太浓眉宽额,容貌严厉,有些重男轻女,不止嘉芙小的时候怕她,连孟太太在她跟前,也有些不敢说话,到了便带着女儿向她问安。 老太太问明天北上的准备,孟太太一一应答,最后道:“娘放心,国公老夫人的寿礼我亲自预备的,还有给宋府的礼,全部点检过,都已经上了船,京城那边的房子也妥了,过去就能住。” 嘉芙这趟进京,就不再回泉州了,留在那里等待成婚。为方便接下来的婚事操办,甄家特意在京城置了房子。 老太太满意了,说道:“去了京中,不要算计银钱,该怎么用就怎么用。裴家门第是高,只是门庭大了,难处自然也就有了。何况这两年,宫里变了天,裴家也没从前那么风光了,他家肯做这门亲事,看中的不是阿芙这个人,是咱们的钱和来钱的路子。” 孟太太道:“娘放心,媳妇知晓。” 老太太严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丝笑容,望着儿媳妇:“你也命苦,嫁到了我甄家,和我一样,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好在还有一双儿女是盼头,阿芙如今嫁的好,你往后也能跟着享福了。” 孟太太本出身官宦之家。孟老爷当年外放福建做官时,出了个大纰漏,靠着甄家祖父出钱帮忙才渡过难关,为表谢意,便将一个女儿下嫁到了甄家。原本两家关系不错,但随着孟老爷和甄家祖父相继去世,孟家渐渐不景气,又自持身份,不肯主动和甄家亲近,两家关系也就疏远了。但孟太太嫁来后,和丈夫感情极好。此刻被老太太的一句话又勾出了伤心事,眼睛一红,却不敢流泪,只笑道:“娘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转向在旁一直沉默着的嘉芙,叫了她一声。 嘉芙知她有话说,便跪到了她面前的一张垫子上:“祖母请吩咐。” “孝悌百行之本。我们家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虽说人贵自立,但多个裴家做靠山,总是好的。往后你在裴家要是出头了,少不了要你提携下你哥哥。祖母的话,你记下了?” 嘉芙道:“孙女记住了。”态度十分恭敬。 老太太望着她的神色里,透出了些难得的温情,点头道:“你起来吧,回去早些休息了,养好精神,明日一早还要上路。” 老太太那里出来,孟太太就问儿子的去向。 家中管事张大说不上来,只道晌午他还和自己在码头数点运上船的明日上路的物件,后来自己一忙,转个身,他就连同小厮一起不见了,人去了哪里,却是不知。 这趟北上,嘉芙的哥哥甄耀庭自然是要同去的。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这会儿他人却不知跑去了哪里。孟太太忍不住抱怨。张大自责:“小的疏忽了,这就叫人去找。” 孟太太叹了口气:“罢了,我没怪你,他两腿长自个儿身上,总不能叫你一眼不错盯着他。叫人去他平常往的地方瞧瞧就是了。” 张大应下,转身匆匆去了。 孟太太又送女儿回了房,叮嘱她早些睡下,自己才走了。 夜渐渐深了,整个甄府里安静了下来。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北上了。 嘉芙难以入眠。 前世的这个夜晚,她记得自己也渡过了一个无眠之夜,但心情却和今夜完全不同。 那时候,除了忐忑,更多的,还是欣喜和对于未来的憧憬。 如果不是曾经死过一次,现在的她,又怎么可能想的到,她将要嫁的良人,卫国公府的二表哥裴修祉,竟是如此的怯懦自私的一个人,为求自保,更为富贵,到了将来的那日,竟把自己拱手相让给了另一个男人。 前世的种种,一闭上眼睛,就在嘉芙的脑海里如海波般翻涌。 卫国公府有两房,二房的孟夫人是自己母亲的姐姐,生有三表哥裴修珞。裴修祉行二,是长房辛夫人的次子,但和裴修珞一样,嘉芙也叫他表哥。 除了长房的裴修祉和二房的裴修珞,嘉芙还有一个并不怎么熟的大表哥,名叫裴右安。 裴家最风光的时候,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时,裴老夫人的长女文璟被立为太子妃,太子继位成为天禧帝,她也成了皇后,可惜天妒红颜,次年就感染时疫,在皇家慈恩寺里养病一年多后,不幸离世。 元后虽去了,但裴家的圣眷愈发隆盛,也就在那段时期,十四岁的裴家长房长孙、世子裴右安以少年宰相的美名而声满京华。裴家风光,一时无两。 所谓月满而亏,盛极则衰,对于裴家而言,颓运似乎全都起始于卫国公的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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