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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圣怀璧神情阴冷,“然后呢?他得手了?”

  “金城的矿山出了事故,小谢和金城倩都去了,尚启阳也去了。属下一路追过去,追到时发现尚启阳身受重伤,小谢也受了伤,不过最糟糕的是金城倩……她在失控的马车上撞到茶几,现在不省人事。”

  “什么?”门内惊呼一声,房门再度被拉开,令狐问君满面憔悴,摇摇晃晃的扶着门框站在那儿,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说金城倩受了伤?”

  幽学点头,“伤势很重,人已经送回都城,请太医诊治,但至今没有醒过来……”

  “尚启阳呢?”圣怀璧冷冷问道。

  “他说计穷事败,无颜见陛下,但恳请陛下准他一家重返故土,他愿以死谢罪。”

  “哼一大看胆子公然件逆朕的意思,竟然还敢求重返故土?让他死在金城好了!”圣怀璧勃然大怒,喝得幽学喋若寒蝉,动也不敢动。

  令狐问君则在他身后幽幽说道。“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蓦然回首,只见她脸孔雪白,眸子乌黑幽沉地看着他。

  “这不是正遂了你的意?金城倩重伤,小谢重伤,玉阳金城两国都没了一国之主,你正好可以趁势夺取江山。尚启阳还是帮了你了,你又何必为难他一家老小。”

  圣怀璧的脸色更加阴沉,喝了声,“退下!”

  幽学立刻识相地告退走了。

  他将令狐问君一把推进门,“这几日你心情不好,我事事都顺着你、迁就你,但是你不应该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都安在我头上。”

  “怎么是莫须有?”她静静道,“难道刚才幽学说的不对?难道金城王之死不是因你的‘妙计’吗?”

  圣怀璧沉默。

  她惨笑地说。“我这样信任你,问过你多少次,金城王之事是否与你有关?你斩钉截铁地说你清白,怪我冤枉了你,结果……还是你做的。”

  他依旧没有回答。其实他的确是指使了尚启阳适时调动金城内乱的设计,但是具体怎么做,却要尚启阳见机行事。他一开始并未想到要害金城王死,因为这招太过歹毒,这几年和问君在一起,他心也有些软了,做不出来,不过尚启阳毕竟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做的,这责任还是该算在他的头上,所以他也的确无可辩白。

  令狐问君见他竟然默认,心中更是寒凉。“杀了金城王之后,你要怎样?不就是趁势夺取金城江山吗?结果金城倩傻乎乎地跑回去想力挽狂澜,又挡了你的道,所以你指使尚启阳杀她,最终逼得尚启阳还要杀小谢……”

  “行了!停止你的妄加猜测!”他被她逼得没有退路也没有耐性了。“我不知道你听了多少我和幽学的话,若你是从头开始听的,就该知道我没有吩咐尚启阳杀小谢!”

  “但尚启阳为了你的江山大计必须杀小谢!因为如果他不杀小谢,终有一天小谢就会成为那个挡在你路上的人!”

  圣怀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从牙根深处挤出几个字,“我不管你怎么想了,反正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令狐问君笑得无声,“如今小谢和金城倩都因我们而受伤,你怎么敢说问心无愧?”她惊然一惊,“也许,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她紧紧抓住圣怀璧的衣袖,慌张地说。“圣朝皇宫守卫一向森严,晨儿身边又有众多侍卫保护,怎么可能被人轻易劫走?一定是你故意放水,让人把他带走,就为了成全你的江山大计!”

  圣怀璧猛地将她狠狠推开,气得表情狰狞,嘴唇发白,“我知道你这个做娘的一时头脑糊涂不清楚,我不跟你计较,等你冷静下来,想清楚了,你再扣心自问。我圣怀璧认识你这么久,可做过一件伤你心的事情?当初我那么想杀黑羽定海,最终还不是放他回去了?否则哪有黑羽人现在的猖狂,害得我的亲生儿子落入险境?

  “金城倩之事乃是意外,你非要把罪名加在我头上,我无话可说,但晨儿的事你若一定要认为是我故意设计,我只能说是你变得蠢了,可这罪名我至死都不会认的!”

  他丢下她,旋风般地离开。

  令狐问君跌坐在地上,面色灰败。她怎会不知圣怀璧心中的着急和愧疚?这几日她寝食难安,他又何尝不是?眼见他这几日也憔悴不少,她同样疼在心上。

  所以他端来安神的汤药,即使她再不想喝,看在他一番苦心的分上,也只能多少喝了一些,但到底精神紧张,勉强睡看之后又断断续续的醒来,因为怕打扰了正在处理公务的他,她就装着熟睡,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幽学到来。

  幽学的话,在她心中砸下巨石,掀起惊涛骇浪,儿子出事之后,这是又一件令她震惊的事——金城王的死,金城倩和玉颂明的伤,都成了一把把扎在她心中的匕首,让她再也做不到冷静和平静。

  她最怕的,除了失去儿子,还怕失去圣怀璧——失去他的那颗柔软的心。

  她不该责怪他的,以她对他的了解,当然知道他和小谢那份亦主亦仆、亦友亦手足般的感情,所以他不可能下令让小谢死,而让小谢如今爱到不惜抛弃荣华富贵也要追逐的金城倩,也不该是他诛杀的目标,否则当初在海上与她重逢时,他就会动手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她能够想明白,只是她这份混乱浮躁的心情,却让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定要和圣怀璧再激烈地争吵一次才似可以发泄胸中的抑郁。

  在屋中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早已黑透,虽然主战船高大沉稳,但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依旧有颠簸感。

  她忽然想起自己和圣怀璧与船结下的不解之缘——想到五年前与他初夜缝极时,他曾皱看眉头,撒娇似的抱怨说他坐船会晕。如今他在海上一待数日。心情不佳,公事私事堆杂,眼见这几日他虽然不断劝她吃饭,但他自己也未曾怎么进食,若再因风浪晕船而病倒……

  令狐问君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她起身推开舱门,踉踉跄跄地走出去。每一层都有士兵守卫,她一一问过去,得知圣怀璧在第一层东南角的舱房,便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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