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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还记得我吗?不要告诉我,你忘了我是谁了,否则我会伤心的。”男声的语调中带着几分戏蟾,好像他们是多亲密的朋友。

  玉真努力让双眼适应周围的光线,缓慢地张开眼,触目所及的是巨大的珊瑚考顶、青绿色的妙帐。她手指微微一动,面前出现一张俊美年轻的脸厐。

  “司云,是我,龙溟,我们有多少年没见面了?十年、二十年,还是百年了?你知道的龙宫和天宫一样,与人间的岁月不同,这就是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去找你的原因。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被罚下天界、投胎到了凤朝,父皇不许我去找你,说会违背天帝圣意,只是我怎能忍心留你在人间受苦?

  我说了要姿你做我龙溟的新娘,就一定会姿你……”

  男子喋喋不休的倾诉一片痴情,玉真却听得一脸落然,她唯一听懂的就是对方的身分,以及自已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

  她望着他热情洋溢的表情,不知做何反应。这里四周到处是稀奇古怪的陈设,有珍珠做成的明灯、海藻织成的床单、由巨大贝壳雄成的桌面,连凳子都是海龟的龟壳做的。

  更奇怪的是,她虽是第一次“看见”,却好似对这一切有着莫名的熟悉,仿佛许多年前她就见到过了。

  “殿下认得前世的我?”她望着他问。

  龙溟脸一僵,“是啊,前世……我都忘了你已转性,那该死的孟婆汤只怕让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夭帝也真是太狠心了,为何只因一点小事就要这样罚你?王母娘娘平时那么疼你,难道都不救你吗?”

  玉真听得都傻了。平日只在上香拜佛时会被提及的名字,此时竟如此自然地被提起,仿佛那些传说中的人物就像在她身边一般……难道她还在梦中?

  可若真是梦,为何她又可以清楚地闻到一股带着腥味的水气?

  “司云,我带你到外面去转转,这里是我的私人龙宫,连父皇也不会到这里来的。父皇已决定传位于我,天帝也答应了,终有一天我会成为东海的主人,而你,将是东海的女主人。”他伸手想去拉她。

  她忽然想到自已被带到这里前那窘迫的样子,急忙低头去看,但见身上竟穿着一袭由不知名丝绸织成的新衣裙。

  龙溟笑道:“仓卒带你来这里,也没特意准备什么衣服,好在这身衣服是前几天我妹妹叫天宫织女们给她新做的,她还没有穿过,你穿着倒比她穿得还美,不愧是我龙溟选中的人。”

  对方得意扬扬的喜悦一点也没有感染到玉真,她脑子里转着的,都是七世、七世、七世……

  “请送我回去吧。”她平静地说,面对龙溟那张渐渐冰冻起来的俊容,“我不是仙人,这里也不属于我。”

  “你哪里都不能去。我龙溟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更改!”他倏然翻脸,五官狰狞似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不要再想那个鹰妖了,他强占凤皇肉身,触怒天庭,天帝肯定很快就会派人把他抓起来,到时他就会身首异处!”

  玉真咬了下唇,“殿下,过往的一切是怎样,我已经不记得了,我此生名叫凤玉真,是凤朝公主,而我心中喜欢的那个人……也不是殿下,所以我绝不会留在这里,听从殿下的吩咐。”

  她侧身下地,龙溟却紧紧抓住她的肩膝,将她扯回到自己面前。

  “司云,我千辛万苦地来救你,你可知我违背了多少次天意?你只当那鹰妖是天底下最痴情的人,要知道,是我先向王母娘娘求她将你赐婚给我的!我堂堂一个东海龙王的三太子,不姿同族公主也不姿仙界仙子,独独选中你这个嫦哦身边最不起眼的司云使者,你连一丝一毫的感恩都没有吗?”

  “若是感恩,也是前世了,与今生何千?”她微微一笑,侧身进开他的手道:“殿下,过去的人和事终究是过去了,也许我前世是您口中的司云,但喝过孟婆汤的人,已与前世斩断宿缘了。”

  龙溟冷笑一声,“你说得倒潇洒,若真的如此,为何你还与鹰妖纠缠不清到现在?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们做了什么好事,好在仙界并不看重凡间女子执着的贞操,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你跟了我龙溟后,眼中就不许再有其他人,哪怕他只是只一辈子也变不成人形的妖!”

  玉真一震。一辈子也变不成人形?难道七世附身于凤鹏举身上,并不只是为了杀他,而是因为他自已根本无力幻化成人形?

  但这怎么可能?他手下的小妖精都能任意变化成人,而他法才之高连凤疏相都不是对手,小小的幻化之术岂会难倒他?

  龙溟看她惊异不信,更是笑得森冷,“莫非他还没有向你吹嘘他那感天动地的痴情壮举?哦,也难怪,他和王母娘娘私下早已有了约定,不能告诉你实情,若非王母娘娘身边的婢女无意中泄露了这个秘密给我龙妹,我也不敢想像他竟会痴傻到这个地步,为了救你还魂,不惜以终生不做人形为代价。

  “变不成人,他就算是再爱你也无法和你在一起了,所以他才不惜违背天意,杀了凤鹏举取而代之……啧,这样的重罪,真不明白天帝为何让他留命到现在?”

  玉真的心因这些话绞紧了,又像是被人用剪刀一片片的剪碎,伤口密密麻麻的都是疼痛。

  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七世为了她竟做出如此栖牲?而她,居然以忘记一切来报答他?

  她真的不爱七世吗?不,她早对他动心了,让她扰豫压抑的原因是他妖王的身分,从来就不是他本身。在第一次听见“七世”的故事时,她的心其实已悄悄靠向他了,却从不肯诚实地给他一点回应……

  泪似冬日的海潮汹涌,她心底的悔憾却无论如何也冲不去。她真宁愿自己立刻死去,再不要被这种自作自受折磨得生不如死。

  突然间,四周剧烈的震颤起来,珊瑚考顶开始碎裂,一块块的掉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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