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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老师好、各位同学好。”辛晓白立刻挺直背脊,扬起只露六颗牙齿的端庄微笑。

  “辛小姐,你刚才对冈本先生他们说了什么?”朱安仪推了下金框眼镜说道。

  “玩笑话,请勿当真。”辛晓白维持着笑容说道。

  “所谓的礼仪就是从日常的行住坐卧培养出来的。你开这种包养的玩笑,对方怎么会尊重你,当然只会用玩笑的心态来对待你。”朱安仪严肃地说。

  “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么严肃。”辛晓白笑着说道。

  “男女毕竟不同,朋友之间的界线也是一种礼仪。”推了下眼镜,继续用严厉眼神看着“谢谢老师教诲,我知道了。”辛晓白不想多生风波,只淡淡地说道。

  一群人继续地往前走,辛晓白打直了腰杆,觉得自己像在行军。

  “不要脸,还敢提什么包养。”苏铃用一种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

  辛晓白看着前方,等着恪守礼仪的老师回头斥喝苏铃的口出恶言。

  但朱安仪没回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地继续往前走。

  “最好各位的家人都很要脸,没去包养任何人,否则,被骂到的人是谁还不知道呢。”辛晓白也用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

  苏铃第一个胀红脸,因为她的父亲和哥哥们在外头都有包养的传闻。

  “辛晓白,请勿在公开场合批评别人。”朱安仪头也不回地说道。

  “老师,我建议你该去检查一下靠近苏铃那边的耳朵,它们显然有严重的中听问题。”辛晓白停下脚步,看着朱安仪的背影说道。

  朱安仪蓦地转身,削瘦脸庞在双眼怒视着辛晓白时,更显得严厉。

  “像你这样叛逆无礼的学生,我还是头一回教到。你今天不许进教室。”朱安仪提高声音说道。

  “谢谢老师有礼的指导,原来礼仪指的就是有分别心、大小眼。今天这一课,上得非常地精采。”辛晓白对着朱安仪鞠三个九十度大躬,在老师气得浑身不停地颤抖时,她飞快转身走向离茶苑最远的一座小山丘,因为她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脸上的难过。

  “冷死了!笨死了!”辛晓白一边往山丘上走,一边瑟缩着身子痛骂自己,怎么会笨到连条围巾都没带就走到这里。

  她圈着双臂坐在山坡上那棵三百年老茶树旁边,远远眺望着山下的屋舍及小小的人突然间,她很想打电话给妈妈抱怨个几句,顺便问问妈妈最近怎么变得不爱打电话来跟她要钱了?当真是青山安养院的环境好到让人连女儿都不要了吗?还是妈妈又开始谈恋爱了,没空理她?

  辛晓白愈想愈悲惨,因为世界这么大,居然没一个人可以听她吐苦水。

  她没有好友,因为妈妈曾经跟她的好友、好同学及社团的人借过钱。那种屈辱与尴尬,让她至今想起仍觉得想去撞壁。所以,她从不和谁深交。当初会那么容易地和雷天宇在一起,或许就是因为寂寞吧。只是,那样的拥抱对她来说,总是不够踏实的。因为她只认得她眼前的雷天宇,而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所以,她自然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明明同意了分手,却又要在她桃花放之际,硬是上来搞破坏。

  不管了,等她下山之后,她一定要积极努力地为结婚做打算。

  她再也不要一个人了。至少在她伤心时,要能有个人陪伴在她身边。

  她低头对着冰冷的双手呵着气,突然间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让她皱眉抬起首头——雷天宇正站在几步之外。

  “干么跟踪我,想要签名吗?”她不客气地问道。“我刚才就在那里。”雷天宇指着更高的山丘说道“是你打扰了我的独处。”

  “我要继续坐,所以什么都没听到。”辛晓白板起脸,继续抱着双膝看着前方。

  “待会儿是品茶课,师傅会教导你们茶叶种类及品茗过程,不要再缺课了。”他淡淡地说道,没提起他是因为看到她刚才发生的事,才尾随她上来的。

  “跷课又怎样,反正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草包。”她闷声说道。

  “评茗师的考试内容会着重在你们能不能喝出茶品种类,所以一定要多熟悉课堂上教导的各类茶种,尤其是天御生产的茶。”他在她身边坐下。

  “干么跟我说考试内容?”她瞥他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原本没打算解释,因为他习惯命令而不是解释,可他想起她说过他从不说自己的想法,所以勉强开口说道:“所有人都认为你跟我有关系,你考得太难看会丢我的脸。”

  “你这是自作孽。”好吧,他是为了顾全他自己面子,而不是因为嫌弃她程度差才告诉她考试题目的。这种心态,她还算可以接受。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并肩看着前方的绿意葱茏,直到雷天宇指指手表说道:“上课时间。”

  “喔。”辛晓白起身冲向通往山下的小径。毕竟都有人泄题了,她再考不好,岂不丢脸丢到太平洋吗?

  “谢谢。”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雷天宇没应声,自顾自地闭上眼。

  这段时间,他很累。忙着替陈心羽肃清家族内贼。陈心羽父亲中风多年,大房、二房、三房争权夺利,他奉奶奶之命暗中下指导棋,替陈心羽夺取董事会股东支持。连订婚之事都不露一点风声,就是为了不让二房、三房有时间警备。

  这样的他,原本没时间来山上看辛晓白。可这么疲倦的他,若再不能看到她,岂不太苦了吗?

  带她上山,特意表现亲昵,原本是为了让旁人知道她是他的女人——反正奶奶也知情这事了。可当伤心又怒气腾腾的她,表态希望他别再跟她玩游戏时,他又决定先暂时退回漠然面具之后。

  只是,今天才看到江文凯和冈本对她的兴致盎然,他又忍不住插手了。

  他从来不是性情反复的人,事情会变得如此,无非是因为他遇到她就老是方寸大乱。

  况且他从来没打算要放弃她,只是愿意在必要时让她离开喘口气罢了。这样的情绪,能跟她说吗?

  她会懂吗?她会愿意接受一定要把恩情摆在她之上的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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