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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何况您的大老婆是皇后,她想把衣服做成啥样儿,谁敢说不?

  果然两人互看对方一眼,脸上漾起笑意,多年来不敢开诚布公的情侣心,被晓夏一语道出,还有什么不满的?

  见状,晓夏立刻加码,她将手上的包袱呈上。“回皇上,民女又做了两件情侣装,这次的设计主轴是人间烟火,盼皇上与娘娘笑纳。”

  淑妃一笑,这姑娘很贴心呐。

  随侍的太监打开包袱,里面是两件白色长衫,晓夏设计了公主袖,腕间束起,颇有几分俐落味道,没有太长太宽的下襦,也没有繁复绣纹,却以水墨在裙衬处绘图,男装画上水田白鹭,女装绘入山林黄鵰。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有人在衣裙上作画,新鲜清新,让人一见心喜。

  “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旧,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鵰。我是以这首诗作为设计发想,希望皇上及娘娘喜欢。”

  不是很想当平头夫妻?她便抓住这份心思,刻意做下的设计。

  “行了,起来吧。”皇帝道。

  “叩谢皇上圣恩。”

  她乖乖站到一旁,正想着怎么把还跪着的韩磊也弄起来,就听见皇帝寒声道:“韩磊,无诏入宫,这是想做什么?”

  莫怪皇帝眼不是眼、鼻不是鼻,他没事把人家儿子给端了,当爹的能够高兴?虽然査税是皇帝自己下的旨意,虽说太子罪有应得,但韩磊在背后的鬼祟手段……别当皇帝傻,光看他和晓夏及梁家兄弟的关系,就能猜出他没少推波助澜。

  “回皇上,臣……通通记起来了。”他声音低抑,像是强忍着巨大苦痛。

  皇帝和淑妃面面相觑,他不是为了担心白晓夏才跟着进宫的?

  “记起什么?”

  “记起臣的身世。”

  “你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永平侯的嫡长子。”

  “回皇上,那是永平侯告诉臣的,并不是臣自己想起来的。这次九死一生从鬼门关闯过,病榻间许多陈年往事回笼,方才记起了多年前的事。”

  “什么事?”淑妃看着他眉宇间的哀恸,忍不住问。

  “当年外公曾写信给外婆,说明被内奸陷害的过程,当时他已经查明幕后黑手,并着人将奸细送往京城,不久后,外公便战死沙场。

  “然奸细半途被劫杀,此事不了了之,外婆死后,母亲整理遗物,发现了那封信。发丧时,太子应皇上之命前往将军府吊唁,当时母亲身心俱疲,当众指责太子是卖国贼,父亲急忙向众人解释,说母亲因父母丧亡得了失心疯。

  “丧事过后不久,那年臣只有五岁,却记得很清楚,家里来了许多人,还有刚入主东宫的太子。我不知道他对父亲说什么,父亲便避开了,然后那些人冲进了母亲屋里,将母亲牢牢绑在椅子上。

  “我从门缝里窥见,太子边指责母亲让他下不了台,边命人将沾湿的桑皮纸一层层封上母亲口鼻。那时母亲肚子里还有个快要出生的小弟弟,太子对母亲拳打脚踢,弟弟就这样从母亲的肚子里掉出。事后,管家从青楼里把父亲找回来,父亲却对外说是母亲为娘家事四处奔波动了胎气,导致胎死腹中……”

  他缓慢地说着那些年遭遇的艰难,包括十三岁的他被亲生父亲打包送到太子床上,他出逃,撞到脑袋,以至于失忆,幸而被甘秋禹所救,最后顶替梁陌言,以梁家长子身分长大,与白晓夏结亲……

  所有的事全是真的,除了失忆那一段。

  皇帝苦笑,当年唐威的事果然与太子有关,他不愿意承认的事,终究还是打到自己面前来,静静看着韩磊,是自己愧对他。

  淑妃听着他的故事,动容道:“可怜的孩子,那样的父亲就别认了吧。”

  轻轻柔柔一句话,皇帝立即下令,削去永平侯爵位,贬为庶民,流放边关。

  “是朕教子无方,愧对了你,朕会补偿你。”

  “禀皇上,臣不想要补偿,只求皇上为臣与白晓夏赐婚。”

  说到底还是为了这出,皇帝与淑妃对望一眼,刻意重击桌面,怒斥,“你不是梁陌言,他的婚约不需要你来守,朕早已答应静宁郡主择你为驸马,你回去等圣旨吧!”

  那一声重击,撞上两人的脑袋,晓夏看一眼脸色铁青的皇上,摆明了没得商量。

  韩磊不惊不惧,伏身到地。“回皇上,做人当懂知恩图报,臣在最艰难时,是晓夏在身边扶持鼓励,岂能在飞黄腾达之后,弃糟糠于不顾?”

  淑妃看一眼皇帝,接道:“以白晓夏的身分,能嫁你为妾已是高攀,不如本宫与静宁郡主谈谈,靖远侯娶静宁郡主为正妻,迎白晓夏为妾室?”

  韩磊重重往地上磕头,斩钉截铁道:“回娘娘,臣不愿,臣只想与白晓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愿其他女子涉足中间。”

  “你看不起静宁郡主?”

  “臣不敢。”

  “还是说堂堂郡主比不上小商女?”

  “臣不敢。”

  “既然不敢,事情就这样定了,退下吧!”

  韩磊起身,铁青了脸色,带着晓夏一语不发往外走。

  晓夏咬紧下唇低头紧随其后,没有宽大的袖子,他明目张胆地牵着她的手。

  两人在甬道间遇见静宁郡主,太子已死、皇后被打入冷宫,她以为自己将被遣送出宫,没想皇帝迟迟未下旨意,镇日担忧的她变得无比憔悴。

  迎面相对,看见两人交握的手,连日来积存的怨怒翻涌而上,她冲上前就想朝着晓夏一阵捶打,但拳头未落,掌风扬起,静宁郡主没站稳,往后踉跄摔倒在地。

  “韩磊,你居然敢?”

  “还请郡主自重。”冷冷丢下话,他转身欲走。

  “韩磊,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韩磊停下脚步,转头冷笑道:“我从来都没变,你是皇后的眼线,我是太子的仇人,我容忍你在侯府嚣张,不过是为了降低太子戒心。”

  “我被利用了?”

  “你不是一向甘心被利用?”

  再次转身,任静宁郡主哭喊叫闹,他头也不回。

  晓夏紧跟在韩磊身后,直到双双上了马车,两人才松开手,但韩磊随即将她抱进怀里,头靠在她颈间,粗重的气息喷在她耳际。

  晓夏苦笑,皇权至高的时代啊,谁能忤逆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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