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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随你怎么说。”他无可奈何,“那位梁先生让我有很特别的印象,我对特别的人都感到兴趣。”

  “他的钱很多,这便是不同。”

  “江枫,你还没有那么俗气吧!”他笑了起来,清朗得像个大男孩。

  “好吧!我听过一个传言,梁先生到台湾来最主要的目的不是高尔夫球场,而是来找他的孩子。”

  “孩子?”

  “那是他妻子临终的遗愿。”

  “找到了吗?”慕尘的眼神很温柔。

  “他们失散了太多年……你可听说过大海里捞针?”

  “怎么失散的?”

  “因为穷。”

  “穷?”

  “如果不穷也不会离乡背井到日本去打天下了。那个孩子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因为无法带到日本去,就留在此地托朋友照顾。”

  “后来呢?”

  “他们原本应聘到大阪工作,后来辗转到了东京,再通知朋友时,写回台湾的信却被退了回来。”

  “朋友也搬家了?”

  “很难说。他们猜测托养的朋友也没有孩子,在照顾孩子时发生了感情,舍不得把孩子再还给他们,干脆跑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

  “为什么没有?喜欢孩子是天性。”

  “是吗?”

  “人到了某种年纪,就会渴望后代。”我叹了口气,“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太年轻,不会懂得。”

  “我不会懂?那么你呢?你会懂吗?”

  “别扯上我。”

  “告诉我,你会渴望后代吗?我是真诚的。”

  “我渴不渴望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有点恼了,脸也气得发烧。

  “我们可以——”

  “对不起,牛排来了。”侍者推着小车子靠近我们。

  “请问几分熟?”

  “五分熟。”慕尘头也不抬,“江枫,我们言归正传,我来找你——”

  “你觉得这是谈话的时侯吗?”

  “好吧!我不急,反正你总是要回答我。”他耸了耸肩。

  牛排很香,这是露天花园的招牌菜,但我吃不下。

  “你该回去了,秦阿姨也许需要你。”

  “她说你不点头,我就别回去!”慕尘笑嘻嘻的。在某些方面,他真是个孩子,慕竹就不一样,慕竹天生卓尔不凡,无论在办公室、家里、工作上,还是普通的社交场合,他都是核心人物,也是领导者。

  “咦,你在想什么?”他见我发呆,咳了一声。

  “梁先生他们走了。”我示意他。梁先生、李常董正从坐位上离开,李夫人还微笑着向我们致意。

  “沙先生,再会!”梁先生特地走了过来,和慕尘与我握手。

  “再会。”

  由于工作关系,我不乏和大人物握手的经验,他们的表情、态度看起来都极亲切,可是伸出来的手却像木板一样,还没有碰触到对方,便又极快地缩回,去应付下一个。但梁光宇不一样,这位白手起家的老先生在握手时非常热诚。

  他原不必对我这样一位小人物如此热诚,他的手十分温暖。

  慕尘说得对,他很特别。但我的第一印象也是正确的,在他的笑容后面,有着秘密。

  我回到设计室时,张飞龙在等我。

  田蜜陪他聊天,小心翼翼的表情,像面对着一头老虎。

  我真不忍见她如此被惊吓。

  尽管这是一个有志成为高级主管人物的必经路程。不论是女性还是男性,都要在这艰辛而迢遥的路程中学习如何把持自己,不被一些外表似乎可怖的事物或人物所蒙蔽,勇往直前,以智慧与独特的风格开创自己的新道路。

  独特的风格!

  田蜜的其它条件都十分优越,唯独缺乏个人卓越的风格。

  也许她必须花很多时间在这方面学习,以补偿她天生的不足。

  “江枫,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出声?”张飞站了起来。

  “我看你们谈得很投机。”

  “随便聊聊。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田蜜的令尊就是田令刚将军?”张飞有些责怪地说。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田老是我的长辈,我最钦佩他所写的《苏俄史纲》,他可能是目前少数几位真正的苏俄专家。”

  “张先生对苏俄感兴趣?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推许一个人。他向来是惟我独尊。

  “那是地球上最大,也最复杂的国家。”

  “我不懂政治。”

  “那不仅是政治,是对人类的好奇与关心。”他煞有介事地说。

  我想如果有其他人,听见他这样的谈话,必会跌破眼镜。

  “总工程师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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