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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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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温雅接过有点硬的糕饼,她先撕下一块泡在茶水里,其余分给几个弟弟。 拿到糕饼的孩子开心的笑了,即使吃不饱还是牙齿上下的嚼动,舍不得太快吞下去又快嚼了两下,看得姊姊们鼻头发酸,他们几时挨饿过了,现在吃着巴掌大的饼儿却笑得跟拾到金子一样。 “祖母,你也吃一点吧!我把糕饼泡软了,你的牙口好嚼。”温雅将干硬糕饼泡成糊糊,方便老人家进食。 闭目养神的华氏缓缓睁开眼,手中的檀木佛珠轻轻拨动,似早已跳脱三界外的老菩萨,无喜无怒。“我不饿,你们吃就好。” “祖母,人是铁,饭是钢,不吃怎么行,你看温家就剩我们这几个不懂事的孩子,要是没你护着,我们回得了温家老宅吗?那些族老乡亲会不会倚老卖老,欺负你的孙子孙女,趁机霸占温家祖宅……” 华氏目光一闪,看向从小被她训到大的孙女,接过她手中的汤碗轻叹一声。“你们都得给我好好的,祖母看着呢!” 不盯紧点哪放心得下,原以为最顽劣、最不听话的那一个反而成为温家最坚强的支柱,她老了,看人的眼神也不利索了,把璞玉看成砾石了,以后要多看顾这几个孩子,不然死后无颜见温家先人。 经过一番家变,一向强势的华氏也倒了,昔日爱管东管西,习惯将所有人掌控在手中的她也变了,不仅话少了,还常常失神,望着某一处发呆,人也失去原有的精神。 “好的,祖母,我一定听话。”她最乖巧了,祖父和爹最喜欢她了,说她是活泼的小兔儿。 华氏喊了一声。“脸皮厚的人什么都敢说,你大姊、三妹说这话还能信,你这跳豆性子谁拴得住,一个错眼不知又跳到哪去了。” 整日往外跑,比男孩子还调皮,说她一句不是还能有条有理的反驳十句,让人想罚她又找不到下手处。 她太聪明了,聪明得令人没来由的发慌,完全不像个孩子,偏她祖父还偏心,说她聪慧过人,日后定有大运势,护崽仔护得老脸都不要,带着女扮男装的孙女四处炫耀。 现在想来,还是她祖父有眼光,慧眼识明珠,一眼识出她珠光外放,府里出事以来要不是她一路奔波,用瘦小的双肩撑起常人无法支撑的重担,这个家早就散了。 谁家十四岁的孩子敢仿效縄萦,自己提出以滚钉板的方式代父受过,以此换取免除温家男儿的枷刑,而太后看在与华氏交情的分上最后还是于心不忍帮忙说情,才向皇上求到浩荡皇恩。 之后她又安排母亲的出行,事先备齐粮食和做成药丸子的常用药,把一家家眷从数百里外的京城平安顺利的带回老家。 唉!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她只希望老天爷能善待机敏多慧的孩子,给她一个好的归宿。 “祖母,我长脚了,用走的,不跳。”温雅将脚打直,表示她有脚,不是跳豆。 “祖母,二姊真的有脚。”温涵掩嘴偷笑,取笑二姊的脚是用来走路,而不是用滚的。跳豆是一种形容词,意思是孩子太淘气,像长脚的豆子跳来跳去,但事实上豆子不会动,它只会滚动。 “好呀!三妹,敢捉二姊语病,瞧我搔痒的红酥手,挠得你求饶。”她作势要拥她胳肢窝。 “我也要玩,挠痒痒……”十岁的温子望很久没笑了,一看见姊姊们闹着玩,他嘴角一弯扑向亲姊。 “我们也要……” 温子平、温子和也加入玩闹的行列,,几个孩子闹成一团,快把马车车顶给掀了,其乐融融,快把不愉快的事忘个精光。 可是偏偏有个煞风景的人,打断众人的欢愉时光。 “你们怎么还笑得出来,咱们的祖父和兄弟还在流放途中,不知道能不能平平安安到达西北,我爹娘,你们大伯、大伯娘的棺木还在后头,他们若地下有知会多么寒心……” “大姊……” 笑声一下子消失了,每一张稚气的脸上多了压抑和不安,丧期是不应该过于欢快,但是阴郁的气氛把大家压得喘不过气来,加上长途跋涉的疲累,别说大人受不了,这些孩子都疲惫不堪,快要生病了。 可没人会怪温柔的突然爆发,她也是承受太多的磨难,明明婚期就在下月初等着欢天喜地嫁过去当新嫁娘,谁知大婚前夕突生变故,不仅家没了还痛失双亲,夫家又心狠如铁退了两家亲事。 她能忍到此时才崩溃也算难能可贵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撑过家破人亡,无父无母的温柔顿失依靠,她比谁都惶恐,可因为她是大姊,所以必须坚强,在弟弟妹妹面前强颜欢笑。 “柔儿,乖孩子,苦了你。”华氏把大孙女搂入怀里,轻拍她后背。 一声“苦了你”,温柔忍不住痛哭失声,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哭,以后再也不哭了,她要做好大姊的榜样,不再自怨自艾令亲人失望。 “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把心胸打开,看远点,将来的路还长得很,只要众人齐心,长满荆棘的荒地也能走出我们的路。”她得替老头子守住温家的根苗,不能任由他们荒芜,孩子是温家的希望。 “嗯!听祖母的,祖母是有大智慧的人,说的是发人深省的金科玉律,我记住了。” 温雅故作老冬烘似的摇头晃脑,一本正经的模样把所有人都逗笑了,驱走令人沉闷的郁气。 “你呀!就不能文静些,学学你大姊,老是这么调皮……”这个假小子呀!让人不得不操心。 打起精神的华氏正想叨念心性不定的二孙女,忽地耳边传来巨大的碰撞声,而后是马嘶声,马车内的人怔住,想着声音打哪来,是谁家运货的板车倒了吗?还是重物没抬好掉了。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是自家运棺的马车被砸了,天上居然掉下一个人,好死不死的撞破马车顶,巨大的撞击力连装了两个死人的棺木都能撞翻,棺木滑出马车,棺材盖整个掀翻落地。 “天哪!是我们的马车。”华氏一惊。 路上行人纷纷围观,对着运棺的马车指指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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