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食无忧(30)_简璎

三十

　　李棋将他的封地赐在西州，那里一直有严重的水患，难以富庶，他不可能靠着西州称帝，不晓得他现在还觉得值得吗？他有没有一丝丝的后悔呢？

　　她对他其实是有埋怨的，还带了一点恨意。他逼她做了选择，逼她成为一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

　　她早对他说过了，她想做大齐最尊贵的女人，可是他都没放在心上，一意孤行，让事态演变至此，所以他怨不得她。

　　“遇到对的人，自然会成亲。”厉采琛漫不经心的说道，又微微挑眉，“倒是皇后，该给令弟物色对象了吧？”

　　孙雪绫一愣，他怎么突然提起雪越来了？他从来不关心她弟弟，怎会忽然提到雪越，还说起他的亲事，这太奇怪了。

　　“娘娘，宜妃来了。”玉瓶眼尖地看到白时璃和她的宫婢正往这边走来，连忙向前提醒主子谨言慎行，免得落人口实。

　　待白时璃走近了，见到二人，连忙施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锦王爷。”

　　孙雪绫只淡淡嗯了声，对她爱理不理的，倒是厉采琛颇为客气的颔首。他道：“宜妃娘娘不必多礼。”

　　闻言，孙雪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居然会搭理宫妃，语气还这般温和。

　　她不禁想到上回在宫宴上，他时不时盯着宜妃的妹妹看，他这是想笼络宜安侯吗？为何要笼络无权无势的宜安侯？难道宜安侯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是她所不知道的？

　　李棋在御书房等待厉采琛，对于他突然进宫要见他，他是有些忐忑不安。

　　因为从登基为帝到册封孙雪绫为后，再到将西州做为厉采琛的封地，这一路走来，变化太快，他们一直没有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过，厉采琛也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

　　过去，他们无话不谈，在边关的草原上，看着星空，一边饮酒，一边畅谈国家之事与天下大事，他们惺惺相惜，有着同样的抱负，也都渴望借由自己的手闯出一片天，他希望被他父皇看到，而厉采琛希望摆月兑他所厌恶的锦川侯府。

　　他们曾经是如此的义气相投，可打从孙雪绫主动找他，他情不自禁地与她缠绵一夜之后，他便无法面对厉采琛了。

　　再后来，他没跟厉采琛说一声便下旨册封孙雪绫为后，他以为厉采琛会找他质问，但他没有，他依然安安静静地待在西州，彷佛他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对此，他也松了口气，自欺欺人的假装天下太平，什么事都没有。

　　直到这一两年，他母后要求必须时不时将厉采琛召回京中住几个月，不能让他在西州有太大的影响力，他这才又见到了他。

　　他尝试将棘手的摺子给他过目，寻求他的意见，他没拒绝，这件事令他很振奋，他们又重新有了交集。

　　他知道自己有愧于厉采琛，有负于他，当年他一时昏了头，选择了倾慕不已的孙雪绫，可她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之后，感觉又没那么好了，停留在他心中的，始终只有大婚之前那一夜的缠绵，始终叫他回味不已。

　　后来，她再也无法带给他那一夜的感觉，他甚至都不想召她侍寝，只因高冷的她成为皇后后，在他眼中变得平凡了，不再俱有吸引力。

　　她满脑子都只想怀上龙种来巩固地位，更迷信卜卦，坚信受孕日能怀上男胎，反过来在特定的日子要求侍寝，种种行为将他的感情都消磨光了。

　　他知道自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孙雪绫没有要求他册封她为皇后，是他想要给她皇后的尊荣，割断了患难的兄弟情，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怨不得谁……

　　这时，厉采琛进了御书房，李棋也回过神来，他已经想好了，无论厉采琛今天对他有任何指控，他都会受着，他们将话摊开来，打开他的心结……

　　厉采琛也没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道：“臣有一事要请皇上帮忙。”

　　李棋一愣，请他帮忙？不是要来问罪的？

　　不过厉采琛肯请他帮忙就是好事，之前厉采琛虽然会帮他看摺子，但根本不会单独来见他，都是他派人将摺子送去给他，人前均是维持着君臣之仪。

　　“你说！”李棋热切地道。

　　这是化解心结的第一步，无论要他帮什么忙，他都要一口答应，让厉采琛感受到他有心化解的诚意。

　　厉采琛当然知道李棋的热切所为何来，这也是他有把握达到此行目的的原因之一，后面还有原因之二，他要让李棋化被动为主动，非要帮忙不可，甚至是求着帮忙。

　　他抬眸看着李棋，眼光沉了沉，“臣希望宜安侯府的白二姑娘能到臣府中住一段时日，因二姑娘擅长药膳，小女心彤身子极弱，在白云寺巧遇二姑娘，服用二姑娘煮的药膳极有成效，因此臣才有此不情之请。”

　　这个要求实在出乎李棋的意料之外，这人可不是普通医娘或平头百姓，是宜安侯府的二姑娘，还是宜妃的妹妹，即便他是皇上，也不能强迫一个姑娘家到陌生人府里住。

　　李棋咳了一声，面色为难地道：“阿琛，这事恐怕有点难办……”

　　“皇上……”厉采琛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皇上可知道心彤是什么人？”

　　李棋愣住了，“你不是说是你的女儿吗？难道不是？”

　　他当然也听过很多流言，但厉采琛亲口对外称厉心彤是他的女儿，他也就相信了。他不可能随便认女儿，既然他说是，那就一定是，可能是他年少血气方刚之时，在哪里一夜风流留下的种，同为男人，他并不觉得太过奇怪。

　　“皇上。”厉采琛眼神晦暗不明，缓缓说道：“心彤是卫恒的女儿，他的遗孤。”

　　李棋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恒……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又有多久没想起这个人了？

　　当年他与厉采琛、卫恒是义结金兰的好兄弟，一起夜巡，一起并肩作战，在战场上互相掩护，帮彼此包紮伤口，战胜了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在边关度过一年又一年。

　　然而，有一夜，敌军突袭，他大意落入敌军之手，卫恒不顾一切地去救他，身上被数十支箭穿过，没能熬过当夜，在他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想到这里，李棋眼眶红了，“心彤真、真是阿恒的女儿？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他欠卫恒一条命，当时他很不好受，好几个夜晚想到为救他而丧命的卫恒，他都揪心不已，可在他坐上帝位之后，他竟然忘了卫恒……

　　他太不应该了，若不是今日厉采琛提起，他要何时才会想起这为他丧命的金兰兄弟？

　　“我去探望卫恒妻子，得知她病逝了，心彤被叔父一家收养，可过得并不好，我便给了那家人一些银子，将心彤接到身边，只是心彤的身子自幼欠佳，又没被好好照料，如今要调养有难度。”厉采琛相信他这一通说词，李棋已经无地自容了。

　　李棋拢紧了手，面有愧色地道：“朕明白了，朕一定会让白二姑娘住到你府里去，会尽快办到！”

　　厉采琛垂了眸子，“那么臣就多谢皇上了。”

　　李棋突然起身走来走去，喃喃地道：“不不，这远远不够，朕要给心彤赐个郡主封号，叫什么郡主好？平安郡主如何？祈愿她平平安安……”

　　“皇上看着办，臣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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