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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卿儿,你什么都无须多言,因为一切都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夏氏看着女儿,长长一叹。“你要知道,荣亲王府乃是皇上最敬重、最看重、最倚重的亲王府,我朝六个亲王府之中,老荣亲王不但是皇上的伯父,还当过皇上的辅国重臣,与皇上的关系就像父子一般,当年为了顺利还政于帝王而请辞,自愿当个有名无实的闲散亲王,而他至今仍可随意进出皇宫,若是咱们单方面驳了这桩婚事,以皇上和荣亲王府的关系,能不为荣亲王府出头吗?咱们如此打老王爷的脸,皇上能作罢吗?咱们没有任何理由退了这门亲事,你莫要为一己之欲为咱们宫氏家族招来横祸才好。”

  说到了这里,夏氏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她话都说到这分上了,女儿还能不明白吗?

  宫湄卿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事实上,再世为人的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呢?前世单看荣亲王元世广策谋逆反一事揭了后,皇上只处置了元世广与元家二房便知道皇上对荣亲王府极是重视,否则照道理,此等造反大罪该要诛灭九族才是,又怎么会轻轻揭过,只是不知道前世她投井死后,荣亲王府一门是否继续享有荣华富贵便是。

  皇上真会因为她要退婚而降罪于宁国公府吗?皇上不似那么昏庸之人,然而若牵涉到他尊敬的老荣亲王元笙,那可就不一定了。

  当年先帝因病急逝,驾崩后,仅有遗言,没有遗诏,朝堂上许多大臣属意荣亲王元笙即位,而元笙也充分有那能力,然而他力排众议谨遵先帝遗言,以辅国大臣之名为当时尚小的太子元世基稳固皇位,还犠牲了嫡长子元世渊平定战乱,在元世基长大成人、能够独单一面之后,他便率先辞官。

  因有了他的请辞,其余经常对元世基倚老卖老的老臣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占着位置,他们全辞官后,元世基便慢慢换上一批他自己培养的心腹。

  因此,元世基对元笙可说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任何人的离间都无法动摇他们的伯侄关系。

  前生,她因四面楚歌、无立身之地,心怀怨恨举报了荣亲王,不想却连累了宁国公府,重生后,她最大的目标便是挽救宁国公府被抄家的命运,如今她又怎能用自己的双手再度将族人送上刑场,毁了宫家?若她再一次摧毁宫氏家族,又有何颜面去见地底下的列祖列宗?

  夏氏见女儿神色黯淡了下来,可见是已权衡出利害关系了,她心中略显宽慰,但见女儿迟迟不开口,不免有些急了。“怎么了?卿儿,为何不回答娘的话?说你不会再提退婚之事……”

  宫湄卿勉强打起精神来。“女儿知道怎么做了,您不必担心女儿,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安心养胎。”

  夏氏轻吁了一口气,握住女儿的双手收紧了些。“卿儿,你千万要谨记一荣倶荣、一损倶损,如今你爹爹正因治灾有功受到皇上的肯定,整个人意气风发,比过去着实精神了许多,将来你嫁了人便是世子妃,只要荣亲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你爹或许还能升官,实现他想为朝廷做一番大事的志向。”

  宫湄卿服侍母亲躺下。“娘睡会儿吧,女儿回房了。”

  她走到门边时,夏氏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卿儿啊,听娘一句,让你起了心思的那人是恶缘,你也速速忘了吧。”

  宫湄卿闭了闭眼。

  她会听从母亲的意思如期嫁入荣亲王府,但她不会忘了貔貅,永远也不会忘……

  宫湄卿回到房里,晨露、流芳见主子神色沉重也不敢多言,宫湄卿让晨露磨了墨,便让她们两个先去外间守着。

  她对两个心腹丫鬟没秘密,两人也对她忠心耿耿,素日甚少打发她们两个出去,只因她要写的这封信是不能教人看见的,是惊世骇俗,会令晨露、流芳也大惊失色的,这才会打发她们出去。

  若不足经历了前世,知晓自己将被元奕纶如何错待,要不,原本待嫁的她是出身高贵的国公府嫡女,理当洁身自好,对旁的男子视若无睹,甚至是不能见旁的男子才是,又怎会动摇了凡心?

  她万般艰难地提笔写了一封信给貔貅,直接道明自己骗了他,她不叫夏卿儿,闺名是宫湄卿,其实是宁国公府的嫡女,暂住江南是为母求医,婚配对象是荣亲王府世子,老荣亲王是极受当今圣上重视之人,当中利害关系非三言两语能说完,自己虽有心与他双宿双飞,但她实在放不下会因她受累的族人,她无法因为自己而害族人丧命,要他忘了她,另觅良配。

  跟着,她用了两日时间连夜赶工,亲手用繁复的双面绣法绣了个有貔貅图腾的荷包,黑底金线,显得极为贵气。

  文末她写道,但愿来世能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绣有貔貅的荷包是来生的信物,就算喝了孟婆汤,她也会靠这荷包认出他来,她会在下辈子会做他的娘子,绝不食言!

  她让晨露差小厮将信与荷包送进城里小宅交给貔貅,又吩咐那小厮送达后先不要走,兴许看了信之后貔貅会有话要让他带回给她。

  半个时辰后,那小厮回报已将差事办妥,宫湄卿急着让晨露去问小厮收到物件的人说什么了?有没有话要对她说?那小厮回答对方半句话也没说,也没有要对姑娘说的话。

  宫湄卿顿时强烈的不安。

  他不会做出有伤身子之事吧?

  刚则易折,柔则常存,他怎么就不明白这道理,老是满口威胁又任性行事,自己没在身边看照着,他见了信的内容,不知会做出什么天崩地裂之事。

  足足想了一夜,第二日天才亮,她便起来梳洗净面打算要出去,晨露打了帘子进来,见着她已起身很是惊讶。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怎么不等奴婢来服侍便自个儿换好衣裳了?”

  宫湄卿胡乱说道:“我去听荷小筑看看师傅。”她自己取了斗篷系上,系好了便要走。

  “姑娘……”晨露缓步过来,欲言又止。

  宫湄卿正不解时,晨露一脸为难地道:“姑娘是要去找那人吧?”

  宫湄卿未动声色。“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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