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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绣儿,记得我说给你的事么?”

  她调回自己的目光,微笑地看着他,“记得的,到时我少说话就好了,我只想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我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绣儿了,不会让爹娘知道了,那样怕是会吓坏了他们的。”

  程绣儿伸手握住他的手,现在的她已经不再似从前那样,她在学着表达自己。“谢谢你,谢谢你。我……承儒,你不知道我……我从不敢想有一天我可以再回来,作为一个人回来……”

  她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改变爹娘的生活,这些银子若是紧着些用,可以用上个七八年,还有这些药,娘被病痛折磨了一辈子,终于可以用上些好药了。

  远远地看到炊烟,程绣儿握着徐承儒的手紧了起来,她已经看得到周村了。

  过了一会,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挑开门帘,“老爷夫人,到了。

  是这里,什么都没变,村头张家的院墙上还插着过年时的招财旗。是这里了,爹娘这时可在家里么?她的手心中竟有些汗意,徐承儒同车夫交待着什么她都没有听清楚,眼睛看向家的方向,却不敢向前迈上一步。

  “绣儿,你等一下,我去问问。”

  “我知道路……”

  “做做样子也是要的。”

  徐承儒说了这句话便向村头走去,只留下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是啊,样子是要做的,总不能直直地奔向家里。

  过了这样久他怎么还没有回来?程绣儿有些坐不住了,家就在前面啊!由窗子看出去,却见到了车夫的一袋烟都没有抽完,原来还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么?又过了一会儿,她看见车夫再装上了一袋烟,该回来了吧?看向村里,却不见那熟悉的身影,侧侧身耐下性子,看着烟袋中冒出的烟随风在空中幻化成许多的图案,脑中却全是爹娘的样子。

  远远地看到徐承儒走了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是小柱子,虽然过了快半年了,可是却不见他长高啊。然后她才看到徐承儒的脸色很阴沉,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小柱子随着他上了车来坐在车夫的身边,给车夫指点着方向。

  坐在他的身边,程绣儿感到了他的愤怒,他为什么而愤怒?

  “徐老爷到了,我先进屋去看看有人在没,自从绣儿姐姐死了,程大娘就总是往山上绣儿姐的坟上跑,天黑了才能回来呢!”

  程绣儿听了这话,忍不住哭了起来,徐承儒把她搂在怀里,低声地说:“绣儿,你现在是凤乔。”

  她点点头,她知道,只是忍不住啊。

  听着小柱子跳下了车,不一会儿又听到他跑了回来,“徐老爷下车吧,今个儿程大娘在家呢!”

  擦干了泪走下车来,她几乎有些站立不住,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靠着他的身体由他挽着走向里面,还没到门口,就见着了爹和娘,变了,爹娘都变了,爹的背驼了,娘的头发白了,可都是为了她么?一声爹娘就在嘴边却不能唤出。

  小柱子跑上来大声喊:“徐老爷,这就是程老爹和程大娘。”

  徐承儒接口说道:“您是程老爹么?那,这位便是程大娘了?在下是平郡县百草堂的徐承儒,今日特携内子来周家村,看望程老爹和程大娘。”

  几句话说得老人手足无措,是啊,他们一辈子也不曾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的,这在徐承儒不过是平常的言语,在他们却显得那样的文绉绉。

  程老爹看着眼前的人,小柱子说的徐老爷身材修长,虽说不上俊美,但一看就知道是有学问的人。

  平郡县里来的?来看他们?他们并不认识平郡县里的人啊,莫说是认识了,平郡县去也未曾去过的。

  “老爹,还不请客人进屋里去么?”

  小柱子的一句话惊醒了程老爹,他把人让到了屋里,程绣儿的眼睛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娘,却不敢言语,只怕一开口就流下泪来。娘的精神很不好了,只是跟在爹的后面。

  坐下来,徐承儒向二位老人解释道:“老爹,其实这事说来也蹊跷,前些日子内子总是梦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开始倒也没在意,后来久了才觉着不对,这几日内子又梦到了那女子,内子问她是谁,她说叫程绣儿。”

  话音刚落,就见一直不言语的程大娘走上前,双手伸向徐承儒颤声说:“绣儿?绣儿?我的绣儿?她在哪?她在哪?”

  程老爹一把拉住她,程绣儿以为爹要打娘,刚要站起来护住娘,却听到爹对娘说:“别说了,别问了,咱们的绣儿已经死了!”

  这……是她的爹么?爹在叫她的时候也会用这样的口气么?有些慈爱,有些悔意的口气么?

  “死了?死了?”程大娘喃喃着走回到炕边坐下来,低声地喃着什么。

  程绣儿闭上眼睛,娘啊,我就在你眼前啊!

  “内子问她怎么会到自己的梦里,她说这是有缘,原来内子的新嫁衣便是这位绣儿姑娘绣的。内子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她虽然死了,可是不放心家中的父母,忍不住便哭了。这位绣儿姑娘求内子看在为内子绣嫁衣的缘分上,请内子代她向父母传几句话,她说她就要投胎转世了,这次会投到一个富足的人家,请爹娘不要再为她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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