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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我突然想要一把CS里的那种阻击枪,在浩方里我常常被当成是个用外挂的高手,自从一个人住在这公寓里开始,除了写字,画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杀和被杀,我只喜欢暴头的那种快感。我像个杀手一样躲在这里,比着手势,"砰、砰砰"。想象着他们会不会像木棉花那样,直直地砸落下来。

  正当我为有这种邪恶念头,得到一种臆想的快感的时候,末未给我打来了电话,她说她就在楼下,要我下去接她。

  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台阶上抽烟揉着头发,不停地咳嗽,她的旁边放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她没有说什么,看到我开门就径直拉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她今天穿了一条有很多个破洞的牛仔裤,细高跟的红色靴子,她的鞋子都是红色的,摆在一起,像装满嫣红的葡萄酒的高矮不一的酒杯。一件松垮的黑色的T恤,手上缠了很多圈的红绳子,指甲一边黑一边白,脸上却没有化装,看上去一夜未睡,眼圈很大,脸色苍白。我们一起坐电梯上去,一半的时候,突然停电了,电梯卡在那里。我们在里面呆了整整三个小时,我们在黑暗中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三个小时里,我们都背靠着冰冷的钢板,末未依然在不停地抽烟,咳嗽,烟火明明灭灭,我依稀可以看到她的表情,空寂的,荒凉的,像一处开满了罂粟花美到极至却无人到达过的田野。在她的眼睛里,我好像又看到了第一次见到她时,在她的眼睛里一闪即逝的光。

  我在努力找一个语言的出口,可是我最终还是放弃,那段时间,我到底想了些什么,我自己也记不起来,或者什么都不想的吧,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背后钢板里印着的自己的脸,看上去离我那么远,像我的灵魂脱离了我的躯壳,在那里审视着我。

  在这样逼厣的空间里,我们唯一能感受的就是彼此的呼吸,时间开始变得漫长,开始慢慢地窒息,我仿佛再一次看到了死亡,在我们的头顶盘旋,越压越近,而我们就这样坚持着,谁也不去按那个报警按纽。

  我承认,这种感觉我一直想拥有,我想知道自己能够接受的沉默的极限,而末未就像一只乌鸦一样,用她的沉默眈视我的沉默。

  三个小时后,保安打开了电梯,他被里面的烟雾呛到,往后退了一步,愤怒而恐惧地看着我们。

  我拉过末未的行李箱,带着她沿着楼梯到我的房间里去。

  三个小时,我们本来可以做很多事情的,也可以完全地敞开心扉,我们都有很多的心事不被对方了解,如果我们利用这三个小时的时间来拥抱的话,可能,我们会在一起。但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那会是一种不幸。

  现在这样的关系是最恰当的吧。像我和蓝雪非那样站着,她并没有离我而去,只是最终慢慢地转过了身去。

  那一个下午和黄昏,我们都在看片子,《漂流欲室》、《燕尾蝶》、《梦旅人》、《亲密》……

  我们依然什么都没有做,她继续抽她的烟,我喝我的茶。

  晚上的时候,我的胃开始抽搐地疼,她过来抱住我,她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地吐到我的嘴里。这是我抽的第一口烟,蓝雪非曾经诱惑过我抽烟,但是我并没有接受,我突然想起她当时的眼神,是带着笑的,不安和落寞。你太纯洁了,她这么说。

  我很快安静了下来,我感觉很舒服,末未跟我说,这是掺了大麻的烟。我觉得很香,很香,我又觉得自己走在了一条落满木棉花的小巷上,前面有大片长满罂粟花的田野……

  这种感觉很不好,我不敢转过身去,因为我知道,所有都不在身后,身后只是一片荒凉,谁都在离我而去。

  我站在窗户上摇摇欲坠,暴风雨来临,城市开始暗淡无光。

  是"龙王"台风,外面的城市像打了败仗的部队一样,仓皇不知所措。有雷电躲在乌云后面不时闪现,却没有任何的声音。雨拍打着玻璃窗,高架桥上的灯光像风中的萤火虫一样软弱。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阿J,想起他那双眼睛,想起他和我说,"小西,好好照顾末未。"

  末未现在就在我的身边,突然变得很温柔,她很安静地看着我,有冰凉的东西在我脸上轻轻的滑落,那不是眼泪,那是她的手,冰凉。我不敢睁开眼睛,我怕看到她带着微笑的眼神,那很残忍。

  就像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言语。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语言,我们都没有主动从对方那里去探询过心事,但我们又这样了解着对方,从那次眼神的遭遇开始,这就注定是很繁华的一场错误。

  和我接吻的末未是无比温柔的,她亲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唇,我可以闻得到那氤氲的气息,像一朵小花,寂寞地开在阴暗的墙角,寂寞地等待阳光。

  或许曾经的那时候刚好有阳光照射到她,于是她就拥有微笑,听起来并不是很阴郁,她就像邻居家那个躲在树下,眯着眼睛看阳光的少女。

  外面的雨似乎渐渐地停息了下来,我打开窗户,一股风只冲进来,我放在电脑前用来记录感觉的一叠白纸飞扬起来,像雪花,想白色的落叶一样,我们一起站在六楼的窗台上,她从后面抱住我,她的唇靠近我的耳朵,她的气息像鸦片的的香一样,她跟我说,小西,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飞翔,从这里开始飞翔。

  她要我帮她画画,她脱掉所有的衣服,让我在她眼鼻口,在她的伤口上画上各种各样的鲜花和图腾,最后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香艳的花朵在我们身边绽放,像一条条色彩斑斓的蛇将我们缠绕。缠绕,而后窒息。

  我在她的胸口画下了长出翅膀的月亮,天空中突然滑过一道闪电,我望了出去,看到高架桥上那高高的灯塔上面有一个黑影迅速地往下坠落,掉到了江里,被吞没。而末未这个时候一伸腿把我放在窗台上的那个金鱼缸踢翻,掉到楼下,我屏住了呼吸,仿佛过了很久,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那是蓝雪非在我这里的时候买给我的,她说,我需要有一个生命和我做伴。

  我画过那只小金鱼,并在旁边写了几句话,然后送给了蓝雪非,有一个生命可以让我们彼此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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