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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各位下午好,我是Owen,"他说,"我姓曲,曲惟恩。"

  前排的灯都关了,只有大屏幕莹莹的反光,明灭不定地映在他脸上。三年不见,乍一看他好像变了很多,但仔细打量,又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剃得短短的头发,微黑的健康肤色,线条分明的脸配上酷酷的表情,还是那个她悄悄藏在心里、时时思念挂怀的曲惟恩。

  她的心里住了一个人,那里很小,很安静,无人知晓。他安静地住了三年,现在,他找到了出口,他要出来了。

  一个人的心里可以堆积多少感情,她不知道,只知道堆积得久了,一旦决堤,让人无法负荷。

  "你看你看,就是他,怎么样?"身边赵蕊压低声音,兴奋地指来指去,"喂,你怎么啦?看呆啦?"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脸,唯恐这又是一个虚幻的梦境,翻个身就会醒过来,眼前仍是宿舍里昏暗的床顶。似乎有说不出来的高兴,又似乎有难以言喻的伤心,许多种滋味混在一起,一时想哭,一时又想笑。

  为什么早点没想到?Owen,惟恩;他平时每天上午在线,正好是波士顿的晚上;周末他睡到晚上7点,其实那边还是早晨;他被电子系的师兄拉去一起创业开发网游,老马正是电子系毕业,这家分公司也是收购而来;去年同学聚会老毕还说过他出国工作……这么多巧合,为什么她又马后炮地现在才想起来?

  都怪董事长,干吗崇洋媚外要员工起劳什子的英文名啊!T_T

  后面曲惟恩好像又讲了一些他的工作经历,她脑子里早就搅成一锅浆糊,也没注意听,只听到最后老马说:"今年技术中心新来了22位新人,你们也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这次从最后一排开始好了,叫你们都喜欢往后躲。门口的那谁,安思冬,你先来。"

  隔了这么远,会议室的对角线,她却能感觉有两道目光刷的一下聚焦到她身上。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她不知道是被赵蕊推的还是自己站起来,双腿有点发抖,舌头更是不听使唤:"我叫安、安思冬,我、我是数据安全部的外挂……"

  哄堂大笑。

  "就是数、数据安全部的外挂组……"

  她的manager坐在第一排,回过头来冲她眨眨眼:"我们不是外挂组,是反外挂,一字之差,差别很大的哦!"

  她的脸一定红透了,呐呐地还想继续说,曲惟恩却打断她:"好,下一位。"把目光投向下一名新人,不再看她。

  一直到十几位新人全部自我介绍完,他也没有再看她。然后他转了回去,背对着她在老马身边坐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眼看他会觉得他变了很多了。他的相貌、身材、声音,乃至说话时的语气神态,都没有变。

  变的是他的态度,还有……他的感情。

  她凭什么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也会像她一样,这些年一直想着她念着她,依然爱她呢?尤其在她那样伤害过他之后。

  他说过的,BBS上的留言,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我不会再那么傻了。

  安思冬有点魂不守舍。她魂不守舍地开完会,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工位上,魂不守舍地调试了一会儿程序,又魂不守舍地端着杯子去茶水间倒水喝。

  茶水间里赵蕊和许宏伟正在偷闲聊天。许宏伟跟她打了个招呼,她也没看见,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打开水龙头接水。

  "喂,你发什么呆!水都流出来了!"

  她低头一看,杯子里水早就接满了,沿着机身流到地上,湿了一大片。赵蕊跳过来帮她把水龙头关掉:"想什么哪,这么入神?"

  "哦,在想刚才那个bug怎么解决……"她端起杯子,继续魂不守舍地往回走。

  赵蕊看着她飘飘乎乎地走出茶水间,转回去继续和许宏伟聊天:"刚才说到哪里了……哦,你觉得怎么样?"

  许宏伟说:"之前老听你说Owen多帅多帅的,我还以为什么样个天仙呢,现在一见也不过如此嘛,哪里有Jason帅啊。"

  安思冬一听到Owen的名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停在门口不走了。

  "怎么不帅了,他多有型啊,Jason就是个小白脸……"赵蕊很不服气,看到安思冬站在门口没走,过来叫她,"安思冬,你来评判评判,到底是Jason帅还是Owen帅?"

  "呃……"她心虚地喝了口水,"我也觉得Jason比较帅……"

  许宏伟说:"我就说嘛,你就是对Jason有偏见,他是技术中心第一帅哥,这是公认的事实。Owen是很厉害没错,但论相貌还是比Jason差远了。"

  "是啊是啊,"安思冬一边继续心虚地喝水一边附和,"哪里帅啊,一点都不帅……"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欣赏他最好了。

  赵蕊还真较上劲了:"那你说说看,他哪里长得不好?"

  安思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许宏伟:"问我?"

  "当然是问你。"

  她绞尽脑汁憋词:"他那么大个子,虎背熊腰,看上去好笨。你看从来只有人说’傻大个’,没人说’傻小个’吧?现在就这么粗壮,到三四十岁发福了肯定是个大胖子。皮肤也不好,夏天都过去了脸还那么黑。现在流行单眼皮帅哥,细长眼显得深邃迷人啊,男人长两只大双眼皮不是很诡异吗?还有他那发型,你见过哪个帅哥明星是剃板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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