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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你哥哥只是不变地爱着我这个女人而已。当初他爱上我,并不是因为我有健康的身体,现在虽然我的身体出了问题,但我还是我,所以他还是不管不顾地爱着我。”

  “可怕!你就一张嘴还活着!”

  “……”

  贞美在心里紧紧咬住嘴唇。

  “那你设身处地想一想,换了是你,哥哥变成了你这个样子,你真的确信自己能做到哥哥这样吗?你说啊,说换了你也能这么做!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厚颜无耻!”

  “……”

  “怎么了?没有那么做的自信吗?”

  “说实话,我没遇到那种情况,所以不知道。现在即使我说能做到,你也一定不会相信,因为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你反而会觉得我更加可憎,只会火气更大。你心中不是已经十分讨厌我了吗?”

  “是啊,你也明白啊。因为你,我们家变得一片暗淡,妈妈心中又气又急,整天都不说话,生意也不做了,每天都呆呆地坐在家里。我也一样,痛苦、难过,闷在心里都快闷出病来了。我们又怎么能喜欢你呢?要是换了你是我,你的心情也一定会跟我差不多的。”

  “是……对不起!我很心疼,害得我喜欢的人的家人心中这么痛苦,我真的很内疚,真的。”

  “……”

  贞美掉过头。

  眼泪随时会决堤奔涌而出。

  哪怕有一滴眼泪流出来,贞美就会大声喊喻宁回来,叫他跟母亲一起离开。但不会那样的,喻宁决定跟自己一起生活时,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贞美自己也是一样。

  现在好比一阵暴风骤雨,气势凶猛,想要撼动他们的存在,连根拔起。如果不咬牙稳住重心,一切都会在转瞬之间折断、粉碎。

  会过去的,这个猛烈的瞬间。

  只要忍住眼泪,至少不会出现抛弃自己的爱、最终连自己都抛弃的事情。

  喻宁的母亲和妹妹就这么走了。他母亲没有再进屋,把女儿惠媛叫出去直接离开了。她没有对贞美说三道四,孩子都是一样的孩子,人都是一样的人,她只是为自己的儿子感到心疼和难过。妹妹惠媛甚至拒绝了喻宁去送他们,母女坐上等在村口的车,一阵风似的回汉城去了。

  “你的生活看起来不明智,也不现实。你应该继续努力,找到自己的位置,不让爱你、担心你的人失望。我不想说那个女人的是非,但这样下去显然不行,你考虑一下回汉城的事!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帮助那个女人吗?不见得非要放弃你自己的前途、在妈妈的心里钉钉子吧?”

  刚才在外面,喻宁的妈妈这么对儿子说。喻宁只能回答“对不起”三个字,也就是说,母亲的话他也理解,心中充满内疚,但暂时还是要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没出息的家伙!居然要为一个女人毁掉自己的人生!

  喻宁的母亲面对替自己关车门的儿子,用严厉的目光表达了自己的责备,然后就转过头不理他了。

  喻宁怀着复杂而沉重的心情抽着烟走回去,打开门走进屋。屋里弥漫着沉默。意识到两个人谁都难以开口的瞬间,喻宁先笑了,把视线投向电视画面。

  “啊哈,还没结束呢!”

  他又转向贞美,“让你受苦了。”

  “这话本该我说啊!”

  “我?没事儿。喝点儿什么吧?我渴了。”

  “给我水吧!”

  喻宁打开冰箱门,倒了一杯水,给贞美喝了两三口,替她把头发理顺了,别在耳后。

  “你不必太在意。”

  “这话该谁说啊?”

  “我妈说的话当中,你知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一句吗?”

  “说什么了?”

  他用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脸。

  “我妈说:漂亮是漂亮。”

  “哼!说谎!”

  “真的,一开始就那么说的。”

  他喊着口渴又走到冰箱前。桌子上还放着那两杯没喝的果汁,他端起来全喝光了。那大概相当于他心中的眼泪的量吧,口渴不会消除的。

  喻宁走到含羞草跟前,拂动叶片,嘴里说着“芝麻开门”、“芝麻关门”的咒语。含羞草的叶子对他的咒语作出了正确的反应。因为妈妈和妹妹从天而降的来访,他从自己的心里取出一些什么,又把什么密密封了进去。

  含羞草!那种植物里有什么宝贝吗?

  惠媛的话还在贞美耳边回响。

  可怕!你就一张嘴还活着!

  真的是那样吗?我真的连能自由自在伸缩叶片的含羞草都不如吗?比含羞草都不如?

  贞美把视线投向电视画面。

  电影演到尾声了。

  简·玛奇带着离别的痛苦坐上了去法国的轮船。她发现了码头一个角落里来送自己的梁家辉,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船离开西贡港,她才大哭起来,满面是泪,在大海上,独自一个人。

  我爱他,到死都爱他!

  简·玛奇的最后一句台词像把刀子,插在贞美心里,她似乎感觉到了心口的疼痛。

  19.你体内雪花飞舞鲜花盛开微风吹拂

  “你住在那所房子里吧?”

  喻宁问面前的孩子。

  他说的那所房子就在不远处两个山坡夹着的谷地里,看上去破旧不堪、摇摇欲坠。屋顶混合着石棉瓦、白铁和松木板,似乎有什么地方漏水,盖着厚厚的塑料布,用石头压着。喻宁开车来回经过海边时曾见过这个孩子,总是跟在一个老婆婆身后。婆婆整个夏天要么扛着锄头去山坡上的地里除草,要么掰包米,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旧房子位于喻宁的房子和村子之间,独门独户,被起伏不定的山坡和郁郁葱葱的栎树挡住了,在村子里几乎看不到。

  10月27日,秋日的午后,树木从夏日阳光中提取的红色染红了树叶。

  喻宁步行到村子里的超市和药店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孩子看到塑料袋里透出来的面包,笑嘻嘻地把手伸到他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孩子患有蒙古种型症,天生智力迟钝,个头矮小,才到喻宁的腰部。身体像是躺在地上被压路机压平了似的,面部扁平、眼睛狭长、鼻梁较宽、嘴唇很厚,看起来憨憨的。

  面包是一大袋密封的,不方便给他,于是喻宁在大塑料袋里摸索着,取出一个冰激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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